第二十一章
应急荧光棒惨绿色的光芒,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仅仅能撑开一片微不足道的光晕。光线边缘迅速被粘稠的阴影吞噬,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扑灭。江晏背靠着冰冷潮湿、布满霉斑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后背火辣辣的伤口,喉咙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混合的腥甜味。
【体力值:19%(极度虚弱)】
【生命值:65%(轻伤+失血)】
【精神力:35%(疲惫)】
状态栏冰冷的提示如同催命符。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四肢百骸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不得不停下来,在这条未知的、死寂得可怕的走廊里稍作喘息。
这里与医院主体部分的压抑感截然不同。主体部分虽然诡异,但至少还有修女巡视、孩子活动,带着一种病态的“秩序”。而这里,只有彻底的、被时光遗忘的死寂和破败。空气不再仅仅是消毒水和甜腻奶香的混合,而是充斥着更浓重的霉味、陈年尘埃,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纸张腐朽的复杂气味,隐隐约约,刺激着鼻腔。
脚下的地面布满裂纹,碎砖和不知名的杂物散落四处,每一步都必须极其小心,避免发出声响。墙壁上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后面暗红色的砖石,有些砖缝里甚至长出了诡异的、苍白纤细的菌类。头顶上方,原本可能存在的照明设施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扭曲断裂的电线如同干枯的藤蔓般垂落下来。寂静,在这里不再是“安静”,而是一种具有沉重质量的、仿佛能压垮耳膜的实体。
江晏将荧光棒举高几分,惨绿的光线扫过两侧。一扇扇腐朽破败的木门如同墓碑般矗立,大多数门板都已坍塌或半开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空间。有些房间里似乎堆满了废弃的医疗设备,扭曲的金属支架在绿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有些则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积尘。
危险。他的直觉在疯狂预警。这片区域远比之前经历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险。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陷阱,更是一种精神上的侵蚀。长时间的寂静和黑暗,加上身体的重伤和疲惫,极易滋生绝望和幻觉。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容身、处理伤口的地方,并弄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一扇相对完整的、紧闭着的木门上。门牌早已脱落,看不清字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缓步靠近,侧耳倾听。门后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死寂。
他试探性地伸手,轻轻推了推。门没有锁,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漫长呻吟,在绝对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门轴似乎锈死了,只能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股更浓烈的尘埃和纸张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江晏屏住呼吸,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引发任何异常后,才侧身挤了进去。
房间内部比走廊更加黑暗。荧光棒的光芒有限,只能大致看出这是一个类似办公室的空间,但比普通的护士站或医生办公室要凌乱得多。文件柜倾倒,桌椅翻覆,纸张散落得到处都是,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绒布般的灰尘。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颗粒,在绿光中无序地舞动。
这里似乎经历过一场匆忙的、甚至是灾难性的撤离或变故。
江晏的目光首先扫过门口和可能的藏身点,确认安全后,才开始仔细检查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他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背部的伤口,让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他强忍着疼痛,用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几张纸上的积尘。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字迹潦草模糊,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勉强辨认。是一些零散的记录:
一页似乎是实验日志的残页:“…日期:███-██-██ … 样本编号:7-B … 注射‘圣血’稀释液3号… 初期反应稳定,生命体征平稳… 但精神波动指数异常飙升… 出现强烈排异反应… 试图安抚… 无效… 样本陷入癫狂… 具有强烈攻击性… 不得已… 实施‘净化’… 凌晨3点17分… 生命体征消失… ‘恩赐’提取尝试… 失败… 记录人:███”
(“圣血”、“净化”、“恩赐提取失败”……这些词语让江晏的心沉了下去。)
另一张像是私人笔记的碎片,字迹更加慌乱:“…贝弗利博士疯了… 他称那是‘升华’… 是接近‘神’的唯一途径… 可我们看到了什么?!那根本是… 是亵渎!代价太大了… 贝弗利… 我们究竟在为什么服务?我们创造了什么怪物?!我昨晚又梦到那些眼睛了… 它们在看着我… 在诅咒我们所有人…”
(贝弗利博士!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升华计划”?“接近神”?“怪物”?)
一张被撕扯过的紧急通告,只剩下半截:“…警报!东翼收容区发生大规模失效!重复,收容失效!它们突破了屏障!所有人员立即撤离!封锁东翼所有通道!启动最高应急预案!非战斗人员前往… (后面被撕掉)”
(收容失效! 所以这片区域的废墟状态,是因为这个?那些“它们”又是什么?)
最后一张纸片,上面只有用颤抖的笔迹反复涂写的一句话,几乎力透纸背:“…忏悔… 我们必须忏悔… 那不是圣婴… 那是… (后面的字被一大片喷溅状的、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完全覆盖)”
(那不是圣婴! 最直接的否定!那污渍… 是血吗?)
拼凑这些碎片,一个可怕的图景逐渐浮现:这家医院,或者说主导这里的“贝弗利博士”,在进行一项名为“升华”的禁忌实验,试图利用所谓的“圣血”创造或接近“神”,但实验失控了,导致了“收容失效”,灾难爆发。而“圣婴”,很可能就是这个实验的产物,或者… 就是失控的根源本身?“净化”和“恩赐提取”,听起来就像是在处理失败品或汲取某种能量。
江晏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现在的“瞻仰仪式”和“奉献”,不过是灾难发生后,某种扭曲的“秩序”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来的、更加邪恶的延续?
他小心地将这些有价值的残页收集起来,放入物品栏(系统提示获得【残破的实验日志】)。
不甘心只找到这些碎片,他开始更仔细地搜索这个房间。他费力地挪开一个倾倒的文件柜,在后面的墙角,发现了一个半隐藏的、带锁的小型金属抽屉。锁已经锈蚀,他用找到的一根铁钎费力地将其撬开。
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些零散的个人物品:一支干涸的钢笔,一张褪色的、上面是一个笑容温和的中年男子与一个小女孩的合影(照片背后写着“给爸爸,生日快乐——丽莎”),以及——一张被仔细折叠起来的、绘制在韧性较好的牛皮纸上的建筑结构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