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消毒水的味道像是渗进了骨髓里。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深海缓缓上浮,沉重得如同绑着铅块。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远处模糊的电子仪器的滴答声,近处……是窗帘被风吹动的轻微摩擦声。
然后,是光线。
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一片朦胧的亮色,透过薄薄的眼睑刺激着久未工作的视觉神经。
江晏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白色天花板,像一块未经渲染的画布。视线缓慢移动,旁边是一个金属支架,上面挂着半袋透明的点滴液,软管蜿蜒而下,连接在他的手背上。
这里是……医院?
他尝试移动手指,一阵麻木和虚弱感立刻传来,仿佛这具身体已经闲置了太久。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陌生的费力感。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陈设简单,除了必要的医疗设备,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窗户半开着,外面是城市高楼冷漠的轮廓,天色灰白,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我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两个问题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回忆的涟漪,只有一片空洞的回响。大脑像是被格式化过的硬盘,除了基本的认知,关于过去的一切,全是空白。
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感攫住了他。没有亲人,没有记忆,甚至没有“自我”的实感。他就像一缕偶然飘进这具躯壳的游魂。
“咔哒。”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看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职业性的、带着些许惊讶的微笑。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感觉怎么样?”她快步走到床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床头的监护仪数据。
江晏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气若游丝的单音。
“别急,你昏迷了很长时间,身体机能需要慢慢恢复。”护士温和地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用棉签蘸了点水,小心地湿润他干裂的嘴唇。“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年了,江先生。我们是根据你随身证件上的信息确认身份的,你叫江晏,还记得吗?”
江晏……这个名字传入耳中,依旧陌生。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茫然。
护士似乎并不意外,轻轻叹了口气:“没关系,能醒过来就是最大的奇迹。你先休息,我去叫医生来给你做详细检查。”
医生很快赶来,进行了一系列基础的神经反射和意识状态评估。结论是,江晏的身体除了因长期卧床导致的极度虚弱和肌肉萎缩外,并无严重器质性损伤。至于失忆,医生也无法给出确切解释,只能归结为大脑在遭受巨大创伤后的某种保护性机制。
“需要时间,慢慢来,急不得。”医生最后这样嘱咐道。
接下来的几天,江晏在护士的帮助下,开始进行简单的康复训练。从靠着床坐起,到尝试站立,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双腿软得像面条。他很少说话,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配合,或是望着窗外发呆。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像盛着融化的琥珀,美丽却缺乏焦点,映不出任何过往的云彩。
他试图从护士们偶尔的闲聊中捕捉关于自己的碎片,但一无所获。他似乎真的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没有家人朋友来探望,过往的一切被彻底抹去。
直到这天下午,一位年纪稍长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准备为他抽取静脉血,进行常规化验。
“江先生,放轻松,很快就好。”护士一边安抚着,一边用橡胶管扎紧他的上臂。冰冷的酒精棉球擦拭过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江晏顺从地伸出手臂,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瘦削的手腕上。那里,除了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空无一物。
就在这时,病房外走廊上,两个推着药品车的护士的对话声,隐约传了进来。她们的音量不高,但在安静的病房区,却显得格外清晰。
“……听说了吗?就那个‘无序场’?”一个声音带着些许神秘感。
“无序场?什么东西?”另一个声音好奇地问。
“一款游戏啊!现在黑市上炒得可火了,据说邀请码千金难求!”
“游戏?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