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偶得机缘一夜飞升,有人无缘修真一世平庸。
“也许,这味药会是我要亲自去求的机缘。”
唯一的生路,和辽阔的死局,云湘月没有不选的理由。
他轻轻拍了拍应言珩的手臂,安抚道:“宗主他们想要我回去,也不过是担心我嘛。”
“但是现在你不是来了吗,有你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云湘月又凑近端详剑修的脸,越发满意:“看起来还是那么靠谱,我相信你!”
“你不相信你自己吗?”
沉默不语的剑修抿唇。
云湘月看得出来他完全被动摇了,只需要一点时间细想。
他有点忍俊不禁了,感觉自己在欺负一个老实人。
他压住上扬的唇角,努力维持认真的模样,把手放在应言珩背上,仿佛在给他信心。
策反应言珩一向是很容易的。
“……好,”应言珩经过深思熟虑,下定决心一般:“那我跟着你去。”
——
窗外一片青青山田,种在屋旁的巨柳留下宽大的树荫,时而有一些鸟雀来去。
屋里燃了淡淡的檀香,门口挂着一副巨幅书法,颇有隐世文人气息。
药缘池的树四季都常青的,伴着浓浓的药香,把医道填满整个宗门。
蒲团上,阖目打坐的宗主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静待了好一会,一纸粗纸折的小鸟才哆哆嗦嗦地飞进了窗口。
甚至还被窗框别了一下。
但是这一别,竟然正好把它自己撞到了宗主等待的手上。
宗主展开这张草纸,细细研读起来。
他的眉头轻皱,但又很快舒展开了。
如云湘月所愿,他很快起草了一份上报情况的报告。
芍莳长老恰来给他送药单过目。
“师兄,在写什么呢?”
她是他们这脉最小的,和宗主也素来没有什么规矩,便凑过去看。
宗主稍微让她看了一下,就又继续了。
“湘月出门一趟,还能遇上这事儿,”
她轻抚胸口,好像在压惊:“珩儿还没把人带回来吗?”
应言珩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芍莳长老对他的能力很有信心。
宗主哼笑他那不争气的儿子时,才少了些脱离世俗的仙人气质:
“恐怕已经和湘月一条心咯。”
“这么说,他们不回来了?”芍莳长老这才真的惊讶了。
“那湘月的身体受得了吗?”
芍莳长老管着药缘池的药材分配,这个月的药,她也照旧提前给云湘月留了。
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那个孩子羸弱的身体。
“他有自己要找的路。”
宗主有一双迥异于他年纪的明锐的眼。
“有的东西,还得他们自己去寻求。”宗主嘴上动,笔也没停:
“我们只能在局外看着了,每个人的命运,不是那么好干涉的。”
“一个犟孩子罢了。”
秋风送起,在常绿的药缘池,却像是春日的微风。
云湘月手里捻着一片掉落绿叶,好像通过这片叶子,能看到现在的药缘池一样。
“只可惜今年不能和宗主他们赏月了。”
药缘池最是有人情味儿,也许是他们招待五湖四海的病人的缘故,那些凡间的节日,也是会认真过的。
修真者不好口腹之欲,伴着清风露水在屋外小聚聊聊天,便算过节了。
出走两个月,云湘月又见到应言珩了,未免有点想药缘池的其他家人。
应言珩在车厢里提溜他的后颈,把人拉进来:“当心着凉。”
云湘月难得露出了孩子气,撇撇嘴,把树叶扔掉了:“真没情调!”
应言珩不想和他探讨情调和着凉之间的关系,只是把窗户合上了,确保云湘月不会被微凉的秋风吹感冒。
“接下来往哪里走?”
马车现在跟着云湘月的引路纸鸢在向前,云湘月似乎有自己的主意,但是应言珩还是例行询问了一下。
云湘月没骨头般靠在他身上:
“我打算沿路去一趟半鼎城。”
他垂眸玩自己的衣带,借以掩饰他心中的不安:
“那里有座秘境入口,里面有上古半仙留下的藏书阁,里面也许能找到一些万瓣莲的线索。”
其实他也没有具体的思路,豪情壮志的口号喊完了,去实践似乎阻力重重。
但是刚拐了应言珩帮他,此刻就要表现出一点靠谱。
应言珩到底认识他那么多年,一眼看穿,但是也没拆穿他。
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盖住了云湘月玩衣带的手,却仿佛按在了云湘月的心上,让他莫名地就安心了。
“休息吧,”应言珩轻拍他:“那我们就先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