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解云湘月想要早点抓住罪魁祸首,治好这场对于城里的百姓是无妄之灾的“疫病”,但是很显然,医修总是忙着盯着患者,却容易忘了自己。
这次也不列外,应言珩依旧没办法拒绝云湘月,他拍了拍铺好的床:“我晚上和你去,但是现在,你先休息。”
云湘月撇嘴,朝他抬了抬瘫软的手:“太累了,走不动。”
应言珩叹了口气。
云湘月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大多数时候他自己能走,但是如果应言珩在,为了偷懒,他会借着身体弱的理由耍赖。
应言珩大概知道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装的,但他也不敢不应云湘月,唯恐他真的累着了。
所以他像以前很多次一样,再次在云湘月面前蹲下来,示意他上来。
云湘月得逞,从椅子上跳到应言珩背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笑,再滑到床上。
一般修真者休息,入定即可。可是云湘月身体拖累了他,比起其他人,他常常还需要最普通的□□休息。
所以在应言珩给他设下屏障,掖好被角后,他身体里的倦意涌了上来,眼皮一合,就遁入了梦乡。
——
等云湘月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他习惯性往床的左边看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应言珩坐在床边看剑谱。
黑色的法袍衬得他身材比例修长,习惯让他坐如松柏,长而漂亮的手指捧着白色的玉简,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很有安全感。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酉时。”
云湘月睡的很饱,他伸了个懒腰:
“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
他一边往床边挪,一般用手推着散落的发丝。
胡乱用发带束了一轮,精神大好的云湘月神采奕奕地用眼神催促应言珩。
应言珩手腕一转,收起剑谱,跟到门口:“去哪里守着?”
这倒是个问题,云湘月用手抵着下巴思索:“嗯……凶手要进行下一步,一定就是再杀一个被治好的病人。”
“最早被我治过的病人,大多都在城东。”那是城主一开始辟出来,专门安置重病患者的地方。
“我们去那里守着吧,不出意外,凶手出现在那里的可能性更大。”
应言珩点头应了他的推测,向前一步,站在他的右侧方,右手一放一拔,抽出灵剑,往前一送的同时掐诀,灵剑便稳稳停在他们面前,抬脚就能登上。
修剑道之所以比其他修符修器的修士更受欢迎,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能够御剑飞行。
应言珩的本命剑名唤“衡玉”,云湘月从小蹭他的剑飞,比应言珩还要熟门熟路。剑刚在面前停好,人就马上接着一步跨了上去。
应言珩:……
他跟着站上剑,剑身一闪蓝光,轻嗡一声便迅速升空,带着两人在房子上方穿梭而去。
只消片刻,“衡玉”便缓缓落地,降落在城东。
应言珩率先落地,回身虚扶云湘月往下跳。灵剑在两人的鞋尖离开后闪烁一下就消失不见了,空气中只剩下一点点蓝色灵光。
云湘月忙着环顾四周:“我们藏高一点……这里吧。”
一座废弃的小钟楼,三层高,里面也没人,适合埋伏。
应言珩表示同意,轻轻拉了一下云湘月,他就自觉靠到应言珩怀里,应言珩托住他的腰,脚尖一点,提气往上跳。
几步跳跃,轻松落到楼顶。
云湘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跳到地上,左右一指:“你守这边,我看那边。”
他站到自己钦点的那边,闭上眼,浩瀚的识海浮现在眼前。
点点荧光,或大或小,沉默地起伏着,就像深夜里静谧的海。
不知道为何,云湘月的识海仿佛天生就比其他人大。
他的灵识也更为强劲,连药缘池的宗主都断言,如果上古的灵识攻击能传承至今,云湘月定是个中翘楚。
随着心意,云湘月的神识从识海里跃出,覆盖城东的大片区域。
那边应言珩也盘腿坐下,放出神识,准备勘察。
太阳彻底西沉了,东边半片明月升起,整个小城笼罩进了一种深厚的黑暗当中。
树梢的叶子上凝滞着夜露,过了很久很久,才偶尔滴下来一滴大的。
居民常常在饭后聊天小聚,但也不会太久,很快便会各回各家休息。街头巷尾一直活跃的孩子也早早被赶回家了,天黑全后,就只剩一二醉汉流落在街头。
云湘月尽可能放远的神识已经覆盖到城北的部分地方了,只是依旧不算太远。
毕竟一直放着神识也是消耗精力的。
所以他也没有发现,在他神识的边缘处,有一个弓着腰的身影捧着昏暗的烛台缓缓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