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打趣的话,可却听得乔千雪心里闷闷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便是放下车帘,躲了进去。
只是随后,小柱子又再挨了老王头的一计老拳罢了。
因是霍家此次托付的都是名贵的瓷器和字画,路上的脚程便不由得慢了许多,才出门不久,天色竟也渐渐暗了下来。
乔千雪也怕夜深路途不明,便找了就近的客栈休息,还安排了人手轮流值夜,以保证这批货物的安全。
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毕竟在这家充满回忆的客栈里,她也无法安眠。
天色全暗,皎洁的月光就这样撒了下来,映照在她的身上。
“师娘,你什么都不吃啊?”
乔千雪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她抬手就准备将手中的石子丢过去,好治治这张没有分寸的嘴,可小柱子却迎面给她递过来一个肉包子。
“喏,吃吧,师父说你最爱吃了。”
那肉包子还热腾腾的冒着香气,乔千雪嘴角一撇,方才还抬起的手,这会儿也顺势放了下来。
“你也很想我师父吧?”
“我也想。”
“我娘生我的时候就走了,后来我爹也在海上遇难没了。”小柱子就这样淡淡的说着,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就只有师父,对我最好了,就像我爹。”
这本来有些催泪的场面,却被小柱子最后的这句话直接扑灭了她感伤的情绪。
“像…像你爹?”
刚咬了一嘴包子的乔千雪满脸问号,这叫花子平日里油嘴滑舌的,没个半点儿正经,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让小柱子觉得他像自己爹?
“对啊。”小柱子看过来的眼神极其认真。
可接下来,乔千雪从他口中得知,原来自己此前“嫌弃”的叫花子竟还有“严师慈父”般的另一面。
“本来,我还想着,等着师父这次回来,把这个送给他呢。”
说话间,小柱子从贴身内袋中拿出一根黑色铁针一般的东西。
这铁针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是朝上的一端磨得尖细,甫一拿出时,着实有些像——
容嬷嬷手里拿的凶器。
“这是什么,绣花针啊?”
乔千雪看定这物件的本来面貌后,便继续咬着自己手中的肉包子,漫不经心的问着。
可小柱子却是十分兴奋,只丢下了一句「你等我一下」,便跑走了。
稍后更是一阵风的跑回来,只是手里端了一碗水。
这是要干嘛?
乔千雪突然就被点燃了好奇心。
随后,她眼见着小柱子在这铁针的尾部穿了一根草,直接便将这黑不溜秋的铁针放到了碗里,任由它浮在其上。
“这是我爹的遗物,他说这叫水浮针。”
水浮针?
“干什么用的?”乔千雪越听越好奇,不禁伸手去拿,想要一探究竟。
“你先别动!”小柱子直接喊停了她。
“我爹说,这是他们出海时的定位针,只要让这针穿上草,浮在这水上,它就会永远指向南面。”
“这样他们在海上就不会迷失方向了。”
噢…
这么一说,乔千雪也算是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现在这个时代简易版的“指南针”啊!
“我本想着,师父这次进山回来就送给他的,这样以后他再进山就不会迷路了…”
小柱子盯着碗中仍浮在水面上的铁针,声音有些失落。
“他会回来的。”
乔千雪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小柱子的肩膀,“到时候,你送给他,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有了“师娘”的贴心安慰,小柱子自然开心不少,只是没持续多久,他的面色又再沉了下来。
乔千雪顺着他的眼光去看,只见那铁针并未如他所说浮在水面上并指向南方。
而是在微微乱颤,直搅得碗中的水面上起了阵阵水纹。
小柱子有些不知所措,他以为这针坏了,便连忙从水中捞起细细检查。
“我平常都保护得很好的,怎么会坏了呢?”
他的语气有些失落,又有些急切。
这话,乔千雪是相信的,毕竟是他爹的遗物,又预备送给那叫花子,这对小柱子来说,怕是最宝贝的东西了。
小柱子对着这铁针看了又看,擦了又擦,随后再次小心翼翼地放入碗中。
可是…
那铁针仍是在水面上乱窜。
小柱子越来越沮丧,看着都快要哭出来了。
可乔千雪却没有出声去安慰,面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只缓缓站起身,朝着离他们不远处的那些楠木箱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