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按姐姐的话去做,那些坏人就会被打死,好不好?虽然黑夜寂寥且漫长,但是黎明总会来的。太阳终究会升起来。鼓起勇气来,为了死去的母亲与家人,去战胜黑暗,好不好?”
女童含着热泪点点头。
荀负将水囊递给她,看着她爬上树躲藏好,在黑夜里,漆黑一片,十分隐蔽。
荀负蛰身,与夜鸢、夜鹭去完成这次任务。
幽州十万援军已至,为了不引起注目,大军安营在距北城门三里的草木丛中。钟缄将军亲自率领五百人前锋营战士,埋伏在护城河旁。
若是按常规战,接下来则是攻城。塔拉苏城是氐耆都城,城墙规制比较高。北门虽然荒废多年,但是依旧很坚固。城中还有六万夷陵卫。若真的打起来,也并不容易攻下,耽误个十天半个月都是有可能的。而城中十万氐耆平民,等不起。一天不破城,就是数以万记的无辜生命死去。
最快解决方法就是将城门从内打开,放援军进城,则贼寇必败。这个无比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荀负他们三人身上。
因着白天夷陵卫在城中如入无人之境,杀人放火,饮酒作乐,夜晚睡得都比较死。站岗哨兵也比较松懈,火把旁零星有那么几个。他们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荀负他们佯装成换班士兵来到北城门下,攀上闸楼。夜鸢和夜鹭迅速捂住两名哨卫口鼻,一刀毙命。荀负双手紧握住绞盘轴,用尽全力推动铁锁闸门。
铁锁开始转动,伴随着巨大的响声,引来了巡逻卫兵,哨塔击鼓发出警报。睡梦中的将士们被惊醒,慌忙穿衣持刀跑出营帐。
十来名巡卫冲上闸楼,挥着长刀朝他们劈来。夜鸢和夜鹭匆促抽剑抵抗,他们剑法明显高出许多,很快十来名巡卫应声倒地。
倏忽,无数骁勇营士兵如潮水般涌上闸楼,要将他们撕成碎片。夜鸢和夜鹭左挡右攻,拼尽全力抵挡住敌兵。
城外,钟缄率领的援军已经按捺不住,有的跳下护城河,有的已经开始攀爬城墙。远处号角长鸣,十万大军遮天蔽日,由冯彪率领朝北门呼啸而来。
骁勇营营长身经百战,丰富阅历使他瞬间明白,当下必须要守住闸门。若是这个口子开了,城外数万大军可顷刻将他们碾碎。只要能延捱一些时间,就能够去城内调救兵。他猛然望向闸楼,看见了那个身材瘦小,正在使出浑身力气拉动绞盘轴的荀负。
他立刻冲上高櫓哨台,怒火中烧,张弓搭箭对准目标。
“嗖!”
荀负无意间一个俯身,一支利箭从她头上飞过,戳在木桩上,箭羽上还带着凌厉的风。荀负回头望去,在那柞木搭建的高台之上,站着想要取她性命之人。那人身披战甲,将弓拉满,目光狠戾地盯着她。
没时间了,她扭头继续推动盘抽,用最快的速度。
“嗖!”
箭矢射中了她的左臂,她咬着牙,没有停下。闸门缓缓打开,她已听见城外援军沸腾的声音。
“嗖!”
箭矢射中了她的右背,鲜血如泉涌了出来,将甲胄染红,汗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滚滚淌下。她每呼吸一下都会带着疼,每用力一下都抽搐地痛。但是她依旧没有停下手中转动的盘抽,没有退怯分毫,反而速度更快了。
城外的缕缕凉风吹入城中,带来了凉爽。她的触觉越来越弱,听觉却越来越灵敏,她听见城墙边草丛中蟋蟀的哼鸣,听见溪水潺潺,听见金戈铁马奔踏而来,听见战士们冲锋的号角.......
“嗖!”
第三箭射中了她左肩,这次反而没有那么痛。她以头抵住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盘轴打满,之后终于摊落在地。盘轴抽疯似的空转,发出低鸣,像是呜咽。
城外的凉风窜了进来,将骁勇营的炬火熄灭。
视线瞬间暗了下来。闸门已被完全打开,援军已有几人攀越了进来,接着更多的兵将举着火把冲进城内,与夷陵卫厮杀在一起。
夜鸢斩杀敌兵,一个飞身来到荀负旁用身躯挡住她,右手射出两枚飞镖。高櫓上,那射箭的营长捂着受伤的双眼,没踩稳,坠落高台,摔死了。
十万援军如开闸之洪流般涌泻进来,将骁勇营击败,迅速占领了北城门。
夜鸢和夜鹭将荀负转移至后方车驾。
郑昀义、蓝羽来到车驾前,单膝跪地道:“荀大人,我们来迟了,罪该万死。”
荀负缓缓半睁开眼,单手示意郑昀义靠近。她喁喁:“速去找郭将军。”便沉沉昏了过去。
而这一切都被在槐树上的花衣女童看在眼里。她牢记麻脸姐姐的嘱托,在黑夜里静静地守候,守候着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