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贱妾,本就是要侍奉夫人的,我是使唤不动了?”
莫姨娘叱道:“你不也是妾吗?”
“我是贵妾,份位比你高,自然使唤的了你。”
说着又吵了起来。仆人看这样子是不行了,只能去请老爷了。
纪渊正和孙夫人在凉铺饮茶,仆人把前因后果汇报了一遍。他俩一起赶了过来。
纪渊看到庄姨娘无赖般坐在那儿使性子就来气。他厉道:“庄品,你闹够了,莫姨娘已经把东西还你了,不要再无理取闹。”
庄姨娘怔了半晌没回过神,她没有想到这次老爷不再惯着她。那冰冷的语气好似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明明老爷从前什么事都依着她,纵容她耍小性子。竟然为了一个莫姨娘责怪她?她感觉老爷好陌生,这是她发誓要生生世世陪伴的那个男人吗?
纪渊对着两婢女道:“把她带回车上,如果二姨娘再出来胡闹,就杖毙你俩。”
庄姨娘望着纪渊,他连目光都吝于给予。他心里已经没有自己了,所谓男子薄情寡恩大概就是这样吧,就连自己怀着身孕,也不愿敷衍。
冬梅和月季吓得连声道是。庄姨娘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旁边的孙夫人有些骇然。她扯起僵硬的嘴角,尴尬道:“莫姨娘,你别和庄品一般见识,她有媷,情绪控制不住。委屈你了。我那儿多了一个冰鉴,一会儿让丫鬟端过来。”
莫姨娘面带微笑道:“多谢老爷和夫人替奴家解围,奴家不热,不用劳烦夫人了。”
老爷心疼道:“哎,天气这么热,车上闷,还是用上好。”随即就命令丫鬟去把孙夫人那儿多的冰鉴端来了。
孙夫人脸色铁青,尴尬地再也笑不出来。
庄姨娘回到车上大哭了一场。她伤心欲绝,悲痛万分,心都被搅碎了。她觉得老爷已经不再爱她了,她的爱情结束了,哪怕是为他生儿育女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其实她还是错了,因为纪渊根本就没有心,更没有爱。他只有权力和欲望而已。
第十天日昳,车队浩浩荡荡来到纪家祖陵,他们在山下竹岭村住下。
安顿好之后,白姨娘摇着团扇来到了戏班住的棚屋。她看见穿着老生行头的青鸟已经装扮起来了。
她走过去随口问道:“祭祀不是明天吗,你们今天就要演?”
青鸟答道:“班主说要连唱三天。”
“都没人看有啥可演的?”
坐在一旁的小生道:“奶奶有所不知,这戏是唱给众鬼王看的。”
青鸟用手指蘸了红油彩拍在眼周、鬓角和眉心,又用粉扑扑面,定了一遍底妆。
.......
翌日盂兰盆节。
一大清早,眷属们就出发上山。白姨娘身着素衣,跟着队伍沿着神道步入棂星门。神道两旁安放着狮子、骆驼、大象等石像生。他们过五孔桥来到隆恩门前广场,跪拜、叩首、敬香。仆人们将金纸、钱库在焚锦炉焚烧。
身披袈裟的众僧人,在蔽天的旌幡旁,砧槌开钵诵经,解脱生死,超度亡灵。
晚上则轻松些,戏班搭苫戏台唱戏。喜欢看的可以去凑热闹,不喜欢看的可以去斋宴上吃些点心、瓜果、酒水。
戌时,侍卫们抬着七八十尺锦纸扎糊的法船,至山后的鲤鱼江,沿河焚烧。四周燃放起璀璨的烟火。眷属们点燃千盏金莲花灯洒落江面。江面上星光点点与夜空的烟火交相辉映,不啻天上人间,今夕是何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些金莲花灯宛如佛前永不寂灭的明灯,指引着亡灵脱离苦海,离苦得乐。谓之慈航普渡。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一妇人惊声尖叫道。
大家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缓缓漂来一具长发浮尸,看样子应该落水不久,还没有泡胀。
仆人唤来缇骑,匆匆将人打捞上来,又招来随行大夫。
焦管家来的时候犹如五雷轰顶,他问大夫:“还有得救吗?”
大夫无奈摇摇头。
焦管家硬着头皮,一刻不敢耽误,顺小道,进帷幄。纪渊正坐在八仙桌旁跟纪衡、纪桓闲谈。
“老爷,不好了。庄姨娘,她溺水了!”焦管家跪地哭道:“救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