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瑾看不清屋内的情况,只能凭借双手开始摸索,一把扯下手边最近的藤蔓,发出如婴儿啼哭一般地咯吱脆响。
咯吱,咯吱,咯吱。
还挺新鲜。
一旁的萧夜却发出尖叫:“啊,不要拆,不许拆,好疼。”
天瑾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觉得这萧夜还挺幽默,还给植物配音。
他在心里替萧夜解释,萧夜十分怕狗,今天被数条狗吓到之后又去警察局做了笔录,精神持续处于紧绷状态,以至于回宿舍都幻想这里有灵异问题,甚至自己吓自己,直接把自己吓跑。
很明显,萧夜目前的心理状态不大健康,几近崩溃。
在这种情况下,萧夜所表现出的幽默,大约是为了缓解精神紧张,免得自己真的崩溃。
天瑾对萧夜产生了些许同情,对于这种自我安慰般的幽默感,随口附和是最礼貌的回应。
“嗯嗯,一会儿给你喂止疼片。”
他没有给萧夜分出太多注意力,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如何让这间被植物占领的宿舍恢复整洁上。
或许在有些人眼里,徜徉在植物的海洋中也是一种快乐的体验,比如养着大黄狗的狗叔,家里就总是长满了植物。
但天瑾不喜欢这样,他承认自己有一些洁癖,见不得将来要居住的地方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
藤蔓太多,他又看不见,便先摸着黑往前走,试图先解放窗户。
停电了打不开灯,至少弄点月光进来。
这些藤蔓触手冰凉柔韧,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露水,若是有光应该会泛着不自然的油光。
天瑾不喜欢这种手感,摸索的速度加快,在多根藤蔓中找寻,又咔嚓扯断一根粗壮藤蔓。
可惜,明显不是主干,并未牵动多少藤蔓,也没能解放窗户。
藤蔓的断裂处渗出无色透明的汁液,缓慢蒸发出甜腻中带着腐臭气味的怪异气体。
那气体还带着淡淡的粉色,可在昏暗无光的室内,常人根本看不出。
夜视能力极强的萧夜可以看清。
萧夜蜷缩在墙角,瞳孔涣散。
在他的眼中,淡粉气体飞速将他包裹,让他的世界变粉,以至于分不出天瑾是不是也受到了粉色气体的覆盖。
萧夜眼神呆滞地目睹着那藤蔓如活物般在他眼前蠕动,墙壁上的纹路扭曲成一张张狞笑的脸。他听见无数细碎的低语在耳边响起,诱惑他沉入永恒的梦境,成为一株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植物。
来啊,和我们一起,不,现在还不能,有人在破坏我们快乐的梦,杀了他,阻止他……
萧夜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天瑾身后,嘴角微微裂开,露出独属于吸血鬼的纤长獠牙。
耳边继续传来呓语,不断刺激着他属于吸血鬼的基因。
咬上去,刺穿,鲜血,我们需要鲜血,鲜血就是力量……
萧夜歪着头,看着天瑾修长的脖子上隐约跳动的血管。
明明他从来没有咬过人,可此时仿佛已经能想象咬上去之后的鲜嫩多汁。
那定会是无比迷人的口感。
他的手从身侧抬起,划过裤兜,带动轻飘飘的钱夹掉到了地上。
被声音吸引的萧夜低头,看见了自己扁扁的钱包。
他瞳孔依然涣散,但是动作彻底停止,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机器人僵在原地,仿佛以此对抗呓语的呼唤。
那是他的摇钱树,咬谁也不能咬天瑾!
钱啊,那是钱啊,他一怒之下离开前司,因为开自己的娱乐公司,把家底都要赔光了,他不想当个穷鬼呜呜呜。
虽然已经成了一个穷鬼,连包包都快卖完了的穷鬼。
恍惚间,耳边的呓语似乎变成了嫌弃的咒骂。
天瑾终于摸到了最粗的藤蔓上,拧了数下,“啪嗒”一声,汁液溅落。
若有似无的尖啸并着微风在封闭的屋子内回荡,片刻之后消失于无形。
整个房间的藤蔓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若是有光便能看见,原本丰润的油光不在,饱满的枝叶变得坑洼,呈现萎靡姿态。
那股令人心智混乱的气息同步消散,被完全堵塞的窗户获得了一道道自由缝隙,满月之夜的月光得以驱散原本的纯黑领域。
月光素白,普通似每一个夜晚。
天瑾满意地拍拍手,果然和他想得一样,扯掉最粗的,其他的就好扯得多。
植物这种东西就是这样,枝丫依附于主干,解决主干事半功倍。
三两下解决剩余的藤蔓之后,天瑾回头看到紧贴着自己的萧夜,吓了一跳:“怎么不声不响站这里?”
总感觉萧夜现在需要去医院。
萧夜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刚才遭遇了什么?这里什么时候有新妖了?
不对,刚才是不是差点杀了天瑾?
还是不对,能杀得了天瑾吗?
好像能,又好像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