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的柔和春夜,院中花枝被一道不属于此季节的凌冽寒风穿过,凄楚无力的摇晃,夜露无声洒入黝黑的泥土。
茅舍没有栓门,对比屋外草木摇晃的沙沙声,更显寂静,风吹灭了桌台上的烛火,两条影影绰绰的黑影悄然现身,轻轻掀起门帘潜入内寝。
幽幽月光中,两人没有碰到任何家具,绕过桌凳直扑窗下的小床。
刀光剑影一霎而下,刀剑之下的感觉却完全不对,柔韧的棉絮入刃无声,却与血肉完全不同。
黑暗之中,响起两声压抑急促的呼吸,“兄长,不对!”
终于,一人忍不住开口。
“噗嗤——”同时,一点火光亮起,照亮了刀兽粗犷多毛近乎非人的脸。
“不在。”刀兽望着床上的碎花被卷,简短而沉重。
耳后似又似无的清风袭颈,剑禽寒毛竖立,猛然转身,手中长剑一斩,却完全挥空。
“谁!出来!”
没有人,只有从堂屋穿梭而来的风,拂动细布门帘。
“兄长?”剑禽没动,仍然警惕地注视着那道阻隔视线的帘幕。
虽然什么都没感觉到,江湖经验告诉他,如果一定有什么,那必然在这道门帘之后。
剑禽握在手中的剑,不断松紧。
刀兽没回答也没有动,他擎着火星,盯着那张小床,忽然出刀一挑。
被卷之下,枕头上是一张白纸条:
【有事出门,来客请勿损坏私人物品,否则照价赔偿,谢谢配合哈!】
“走!”刀兽反手将刀归鞘,拾起枕头上的字条,直接从窗户蹿出去。
剑禽跟上他,两道身影飞快跃出围墙远去。
屋脊后,夜色中浓重地阴影先轻轻动了一动,接着被一只洁白的手揭开。
那是一张毛毡,由掩踪兽的皮毛所制成,这种藏在瀚海沙丘下的动物,有像蜥蜴一样变色的能力,制成毛毡后,也有同样的功能。
玉潺潺依旧躺在屋顶茅草上,没有起身,虽然是斜坡,但毛毡和底下的茅草都很柔软,似乎比板床还舒服,就在屋顶睡一晚也不赖。
一只白手套奶牛猫傲然在屋脊上巡过,月光照着她油亮黑色短毛,她的姿态如此优雅从容。
“咪咪~”玉潺潺手上捏了一条小鱼干,晃了晃。
奶牛猫发光的眼睛随着小鱼干转动,在犹豫,在忖度……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竟去而复返,杀了回马枪。
这世界还有没有真诚了……
玉潺潺无声地吐槽,飞快将自己再次缩进毛毡,在手完全缩进去前,她将小鱼干丢向猫咪,同时指尖白光一闪。
奶牛猫一口叼住小鱼干,蹿了。
小小的院舍一眼望穿,确实没看到人影,这次两人从院子到屋后到屋内,依次仔细搜索一遍。
怎么看,都只是很普通寻常的农家院落,但——
床榻上的碎花枕头和碎花被,都换了新的,还是原来的位置,又出现了一张纸条。
【真心不在,请饶过我的小花被,它们是无辜的。】
“兄长!这是挑衅!我们——”剑禽道。
刀兽不赞同的摇摇头,“对方敌友未明,还是不要给小姐结仇。”
他再次拾取了纸条,两人又在院内里外转了一圈,理所当然什么都没发现,就离开,这次没有再回来。
玉潺潺在屋顶上一觉睡到天亮。
起床后,把昨夜搞乱的屋里屋外整理一遍,从院子里选了一株素冠荷鼎兰花,装了盆,出门去。
秋别的隐居之地恰好也在夕月村,只是在村庄另一个方向。
在一片茂盛的竹林之中,她见到了那栋竹篱环绕的小屋,房子虽不大,却是青瓦白墙,是砖瓦建造的小宅,地面有些落叶但没有青苔,院落收拾得很整洁。
秋别有些惊喜,隔着竹篱高兴道,“昨天听村中人说起,柳姊你好像回来了,没想到是真的!”
她身后还有一个身材修长、面貌文雅的青年。
“是啊,都没想到,一回来就听到你的好消息。”玉潺潺笑了笑,举起手中花盆,“你知道的,我别无长物,这盆花做贺礼,请别笑简薄啊。”
正打开门的秋别,闻言两颊飞红,“怎么会!——命郎!”她回头呼唤了一声,“这是我之前认识的柳姐姐,姐姐曾教导我许多。”
那青年从刚才就将玉潺潺无视了彻底,目光一直不离秋别左右,直到这时候才正眼看向她,温和的笑着点了点头,“在下命七天。”
命七天?这个名字她好像有点印象。
“听说这位是武林中人,看上去倒不大像。”玉潺潺一边走进院内,一边好奇地向秋别问道。
“是秋分那丫头说的吧,”秋别无奈道,“他不是那种喜欢打打杀杀的江湖人,是为了给家人报仇才练武的。”
“那是我失言了。”玉潺潺连忙道歉。
“没关系。”秋别温柔一笑,“以前的事情都过去。”
她回过头和身后青年相视一笑,命七天轻轻揽住秋别的肩膀,顿时整片竹林充满粉红色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