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去看看。”玉潺潺忽然起兴道。

“回去看看？”朱雀云丹重复一遍。

“是啊，我想去她墓前祭扫一次。”玉潺潺直接起身，“冬月不是鬻花时节，正好我离家已久，也可趁此机会回去看看乡人如何了。”

“你是逃荒出来的，家里不是没人了么？”秋分凑上来质疑道，“还回去做什么？”

“秋分。”秋别皱眉扯住妹妹的袖子。

“家中虽无人，乡人或在，乡音难改啊。”玉潺潺淡笑回答。

“看来，你已经拿定主意了。”朱雀云丹隔袖望向她，清眸如水，“什么时候回来？”

玉潺潺闻言展笑，“路上耽误多少时候实在难以确定，但我一定在冰雪半消之前回来。”

“冰雪半消？这是什么时候？”秋分迷惑。

“冰雪消半？”朱雀云丹抿唇一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玉潺潺伸出手掌。

朱雀云丹又是掩唇一笑，这才伸手在她掌上轻轻一拍，“一言为定！”

玉潺潺离开时穿了朱雀云丹送的冬用斗篷，明媚的鹅黄色缎面绣的不是花蝶，而是鱼翔浅底，细柳飞燕。

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

正是春雨。

这种恰到好处的默契，实在令人愉悦。

……

巍峨陡峭的崇山之颠，冬雪覆盖了坍圮成废墟的云路天宫，白茫茫一片断壁残垣更显寂寥，只余颓败的门楼柱与之相互依存下来的两间旧瓦舍。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造访了。”满脸皱纹的代行姥姥在破败的客室，为来客奉上热水，“招待不周，还请不要见怪。”

她小心警惕的观察的陌生客人。

穿着黑衣带着斗笠的女人，身材纤细挺拔，行止从容阔朗，轻松提着上百斤的壮汉攀爬山岭来到云路天宫，绝不简单。

“我听说，这里有人断了双手，于是就来帮忙治疗。”

“治……治疗？双臂被砍断过后，还能治好吗？”代行姥姥迟疑地问。

“嗯，只要找到合适的双手，接上去就可以。”陌生人回答。

“所以……这个人是……”代行姥姥看向地上的男人，那个人还活着，原来是这样的作用。

“不用担心，这是我在路上遇见的强盗，不算什么好人。”

“可是……”她还是觉得残忍。

“真的可以将我双手完全恢复吗？”白发老妪还在犹豫，等在内室的风雨残生欧阳翎却已经忍不住冲出来。

玉潺潺注视她。

她裹着暗红色旧衣，两袖飘飘如风，凄楚与忧郁影响了她的容貌，显得憔悴苦涩，和当初在言家庄偶尔遇见的冷厉高傲的女子已经全然不同。

“是否能够复原，我不敢保证，但比现在总是要好吧。”她双手抱着杯子回答。

“是是。”欧阳翎立即道，“不管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请立即为我治疗。”

“这正是我前来的目的。”

萧竹盈之死，令她想起曾经遇见的这个女子。

她的确是欧阳上智的女儿，欧阳世家的杀手，但她也还是一个年轻女孩子。

曾经的欧阳翎，人生没有什么选择机会，现在，她将这个机会放到这个数面之缘的女孩面前。

“你父亲欧阳上智已死，欧阳世家已经不复存在，我救你的唯一条件，就是希望你尽消前尘、放下旧怨，从此做一个全新的人。”

“至于未来要过怎样的人生，都在你自己掌握之中。”玉潺潺站在床边。

刚接好手臂的欧阳翎，躺在床上又悲又喜，她动了动手臂，十分滞涩酸软，但这对她却是绝然美妙的感受。

她终于又拥有了双手。

“恩人姐姐，你——究竟是谁？”

“反正你迟早会知道，所以——”玉潺潺抬手摘下斗笠。

欧阳翎有些惊讶，这是她在欧阳世家曾经见过的面孔，她不由得心血沸腾，“难道——”

“我就是杀死你父亲的人。”玉潺潺没给欧阳翎留多少遐想时间。

欧阳翎张了张嘴，嘶哑地挤出一点声音，“为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杀死欧阳上智，我完全问心无愧，而你即使你不愿遵守条件，也杀不了我。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清楚记住——”

玉潺潺并拢食指中指，点在欧阳翎的眉心，“欧阳世家带给你的只有死亡，是我，赠予了你新生。”

欧阳翎浑身一颤，神色却更加迷茫，“你是为了——”

“你的认为，我为了避免被你杀死，所以帮你治好能拿起刀剑双臂吗？”玉潺潺冷酷道，她将斗笠戴回去，“我只是不愿，你浪费自己得来不易得人生。”

她的确也希望借此化开这段恩仇，但如果不能，欧阳翎还不至于造成多大危害。

“不过将来如何，全看你自己选择，即使你不愿答应条件，我也懒得管。”

“那、那个人——恩人姐姐，你知道他是谁吗？”见她将要离开，欧阳翎忍不住再次开口。

“当初谁伤害了你，”玉潺潺道，“你其实可以想到的，照世明灯将你送至此地，当然是因为，他认为这里与你有很深的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