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铭讲述自己的经历,如何从二中考上名校,如何创业。他的用词精准,逻辑严密,像一篇被反复打磨过的优秀范文。
阳光洒落在唐铭深蓝色的西装上,泛起层层光晕,外圈柔和温暖,内圈却透出清冷的蓝调。
林佳佳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失望。
唐铭也没什么不同,同所有来做报告的成功人士一样,说着正确却空洞的“废话”。
清晨时那片刻的脆弱和悲伤,还有那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睛,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此刻,唐铭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完美机器,在执行“励志演讲”这项任务。
林佳佳的目光开始游移,落在唐铭身后主席台上那些正襟危坐的领导们身上。
林佳佳跺了跺脚,稿纸似乎已经浸透了。
幸而她早有准备,带了一把干草稿纸。
林佳佳悄悄蹲下,将湿透的稿纸抽出来放在脚边,叠好新的稿纸放进去。
脚趾缩了缩,理平脚尖处蜷缩的稿纸,随后迅速站起身,期待无人察觉她的小动作,至少别被台上的老师们和演讲人发现。
就在这时,台上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停顿。
林佳佳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回唐铭脸上。
只见唐铭原本平稳扫视全场的目光,不知何时定住了,落在了……她这个方向?
唐铭的眼神不再空洞,像在人群中锁定了锚点,蕴含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焦灼。
疯了!这一定是错觉。两人相隔那么远,她怎么可能看清楚他的眼神?
在全场听众的注视下,唐铭脸上那层完美的面具,像冰面被阳光融化,骤然裂开。
一个极其生动的笑容绽放开来,甚至带着点大男孩般的笨拙和欣喜。
林佳佳愣住了。
唐铭的语调也随之一变,从之前的平稳克制,变得飞扬而充满热情。
“但是!”唐铭几乎打断了自己之前的节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无比精准地穿越人群,牢牢地锁定了她。
“我刚才说的那些,其实都是‘术’!”
林佳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在看她吗?为什么?
唐铭开始讲起截然不同的内容,不再是干巴巴的成功学,而是带着个人温度的感悟,关于台阶,关于第一步,关于最简单的快乐……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话语里充满了一种急于分享的迫切。
尽管隔着千百人群,尽管有着天梯般的高差,林佳佳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这震耳欲聋的演讲,每一个字,仿佛都是单独向她倾诉一般。
她看到唐铭眼神里的光,听到他语调里的飞扬,感受到他整个人焕发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他……怎么了?”林佳佳困惑极了,脸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他在对我笑吗?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这太奇怪了。这个男人,在几千人面前,突然撕掉了冷静成功的面具,对着她这个穿着湿布鞋的贫困生,露出了一种近乎……炫耀的神情?
唐娟惊呼:“看!谢倩捧着鲜花,她等会又要上台了。怎么每次都是她献花?我也想给大帅哥献花啊!”
隔壁班的女生嗤笑:“别想了,只有谢倩献花,我们其他人才服气。”
众人的目光投向舞台下方那个身影。
谢倩跟大家一样,穿着普通的校服,却站出了芭蕾舞者般的仪态。
谢倩,宁城二中的“小公主”,高二年级主任是她爸的挚友,几乎等同于她的另一个爸。
谢倩自幼学习芭蕾舞和钢琴,从小到大一直是校花。她的成绩也极为出色,以全市第二的成绩入校,如今稳居文科班榜首。
林佳佳学的英语堪称“哑巴英语”,而谢倩却能在舞台上以英语演讲。
唐铭的演讲结束,谢倩作为学生代表,优雅上台献花。阳光落在舞台中央的两人身上。
林佳佳原本凝视唐铭的视线,在那一刻缓缓滑落,从他帅气的脸颊,掠过舞台的边缘,最终落在自己的脚尖。
她盯着自己那双湿润的帆布鞋。三根枯草摊在鞋面上,将鞋上原本完整的一颗红心切割得支离破碎。
金童玉女。这个词毫无征兆地跳进林佳佳的脑海。
“垂头丧气地做什么?活像只鹌鹑。”
贺老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惊得林佳佳猛地抬起头,正巧与唐铭投来的目光相遇。
她急忙将头转向一旁,不敢看台上那对光彩夺目的金童玉女。
贺老师关心地问:“你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事。只是舞台那个方向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低头缓缓罢了。”
贺老师低声叮嘱:“解散的时候,记得把地上的纸带走。”
“嗯,一定记得。”林佳佳的脸唰地红了,心中却充满了对贺老师的感激之情。
贺老师显然目睹了换纸的全过程,却没有责备她的小动作,反而关心她的身体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