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卡在了一处致命的陷阱:脚下是一块明显悬空,只有边缘冻结在岩壁上的冰饼干,正在他体重的压迫下发出咔咔声;右手握着的冰镐,镐尖深深陷入一块颜色异样,布满气泡的烂冰里,那块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左手则徒劳地抓挠着光滑的冰面,指尖鲜血淋漓。
他身上的绳索胡乱缠绕,显然没有任何有效的保护设置,完全是在赌命。
此刻,他上下无路,进退维谷,体力与意志显然都已耗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求救。
当他的目光对上晏堂舟。
一个在他上方、动作稳健、装备明显优于他的同行者时,那恐惧瞬间转化为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疯狂希冀,以及……一丝隐藏很好的怨毒。
“姐!姐姐!求求你!帮我一下!就一下!我给你物资!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他语无伦次地嘶喊,声音尖锐刺耳,“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大家都是一起被拉进来的,要互相帮助啊!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你良心过得去吗?!”
在生死时速的最后三十五分钟,在距离登顶还有两百五十米的关键高度,在自身状态也岌岌可危的时刻,这赤裸裸的,试图用良知和舆论施压的道德绑架,显得格外愚蠢和恶毒。
晏堂舟的眼神甚至没有波动一下,冰冷得如同这万载寒冰。
她的【理性解析】天赋高速运转,瞬间完成了评估:
救援可行性极低。
对方位置危险,自身毫无自救能力,强行施救需要她大幅改变路线、下撤、消耗大量体力,很可能耗干自己、浪费至少十分钟以上宝贵时间,并承担两人联结后,对方惊慌失措导致共同坠落的高风险。
而且现在只剩余三十五分钟,她必须保持甚至加快节奏才能确保晋级。
救人等于自杀。
对方状态已接近精神崩溃,无法进行有效配合,甚至会成为累赘和危险源。
况且在这种规则下,生存是第一且唯一的要务。
系统的恶意和竞争本质,早已将温情互助挤压到近乎不存在的地步。
对方的指责,不过是溺水者胡乱抓住的一切,毫无重量。
她没有回话,甚至没有再看那人一眼。
冰镐再次挥起,瞄准了上方另一处着力点。身体核心收紧,腿部发力,准备进行下一个移动。
“喂!你听见没有?!你还是人吗?!见死不救的畜生!!”见晏堂舟毫无反应,那年轻人的情绪彻底崩溃,绝望化为滔天的怨恨和恶毒的咒骂,“你会遭报应的!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大家一起看看这个冷血的女人!!”
他的叫骂声在冰壁间回荡,吸引了几道或麻木或复杂的目光,但也仅此而已。
每个人都自身难保,没人会停下,更没人会因此指责晏堂舟。
在这面死亡冰壁上,每个人都清楚选择的代价。
聒噪。
浪费时间。
晏堂舟心中冷意更甚。
她甚至懒得开口让他闭嘴,因为那也会消耗一丝精力和时间。
就在她完成移动,双脚在新的落脚点踩实,准备抽出下方冰镐……
“啊!!!”
一声更加凄厉短促的惨叫传来!
下方那块冰饼干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断裂!
那年轻人右手赖以支撑的烂冰也同时崩碎!
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没能喊出,就手舞足蹈地、加速向下坠落!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从下方隐约传来,随即是重物继续翻滚跌落的摩擦声,很快消失在风雪呼啸的深渊之中。
系统名单上,一个名字瞬间灰暗。
晏堂舟视野边缘的排名,悄然向上跳动了一位,变成了第六。
冰壁上恢复了之前的正常,只剩下风声、冰镐凿击声,和攀登者粗重的喘息。
刚才那一幕,就像投入冰海的一粒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惊起多少。
晏堂舟甚至没有停顿超过半秒。
她的心跳频率都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