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宫内，气氛刚刚因为「以身抵债」和「预备役驸马」的闹剧稍微缓和了一点。千凌霄刚吞下那颗九转凝仙丹，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正准备跟自家阿璃表个决心。

就在这时——

「胡闹！！！」

一声裹挟着滔天怒浪的咆哮声，猛地在宫殿上空炸响。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蛮横的真龙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砰！」龟丞相吓得直接缩回了壳里，顺便用脚把刚才那份签好的「卖身契」踢到了桌子底下藏好。

大殿正门被一股无形的水流冲开。老龙王须发皆张，一身藏青色龙袍无风自动，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那双金色的龙目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正和自家女儿「眉来眼去」的千凌霄。

「父王？」敖璃下意识地挡在千凌霄身前。

「你给我让开！」

老龙王一把拨开敖璃，那根粗壮的手指头几乎都要戳到千凌霄的鼻子上了，唾沫星子横飞：

「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你以为签了张破纸，吃了颗丹药，就能赖在我东海不走了？！」

千凌霄虽然刚恢复一点元气，但在这股威压下依然背脊挺直。她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龙王前辈，晚辈对阿璃是真心的……」

「真心？真心值几个钱？真心能让你多活几年吗？！」

老龙王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千凌霄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看看你自己！肉体凡胎！就算你现在是渡劫期，就算你半步真仙，那又如何？！」

「人族的寿命极限就在那里！三千年？五千年？顶天了一万年！」

老龙王转过身，指着身后那片浩瀚的深海，声音悲怆又愤怒：

「我们龙族寿元无尽，与天地同寿！你现在说得好听，等过个几千年，你两腿一蹬，投胎转世去了，留我女儿一个人在这冷冰冰的宫殿里守寡吗？！」

「你这是害她！你个短命鬼！」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这也是横亘在人族与长生种之间，最残酷、最无法回避的现实。

千凌霄沉默了。她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父王！」

敖璃听不下去了，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老龙王的手臂，眼神比她父亲还要倔强：

「我就要她！短命鬼我也认了！」

「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年！只要是跟她在一起，我敖璃都认！」

「若是她死了，大不了我去地府抢人！抢不回来我就等！等到她转世，等到她回来！」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老龙王气得捂着胸口，指着敖璃，「你这是不孝！你这是自讨苦吃！」

「那也是我乐意！」敖璃寸步不让，「您要是敢赶她走，我就跟她一起走！这东海公主我不当了！」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气氛僵持到了极点。旁边的龟丞相从壳里探出个脑袋，想劝又不敢劝。

就在这时，千凌霄动了。

她轻轻拉开了挡在身前的敖璃，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她只是抬起头，直视着盛怒中的老龙王，眼神清澈而坚定，周身剑意隐而不发，却透着一股斩破一切的锋芒。

「龙王前辈说得对。」

千凌霄声音平静： 「现在的我，确实配不上阿璃的永恒。」

「但是……」

她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颗正在疯狂转化仙力的丹药，一字一顿地立誓：

「我千凌霄修道至今，从不信命，只信手中的剑。」

「既然凡人寿短，那我便修成仙！既然人界留不住我，那我便打上天界！」

「只要我成了真仙，便能与天地同寿，便能守她永生永世！」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豪气干云。

老龙王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浑身是伤、却傲骨铮铮的人类。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那个敢于挑战天地的自己。

他沉默了许久，眼中的怒火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像是妥协又像是考验的神色。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龟丞相怀里抱着的那颗散发着微光的龙蛋上。

那是阿璃的心血，也是东海未来的希望。

「……哼。」

老龙王冷哼一声，虽然还是板着脸，但语气明显松动了一些。他背过手，不再看千凌霄，而是盯着那颗龙蛋，冷冷地说道：

「大话谁都会说。」

「想做我东海的驸马？想孵化这颗龙蛋？想让阿璃给你生儿育女？」

老龙王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期许：

「人类，你现在还不够格。」

他挥了挥衣袖，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既然签了卖身契，那就留下来干活还债吧！」

「但是——」

老龙王指着那颗龙蛋，声音威严：

「在你真正褪去凡胎、飞升成仙之前，休想碰这颗蛋一下！也休想让阿璃真的嫁给你！」

「何时成仙，此事再议！」

说完，老龙王似乎是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心软，或者被这两个不省心的气死，直接化作一道水流，卷起一阵浪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明珠宫。

只留下一句气急败坏的传音在殿内回荡：

「龟丞相！给我盯紧了她！要是她在三百年内修不成仙，就把她扔进海眼里填海！！！」

……

「……」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千凌霄和敖璃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了。

虽然是个苛刻的条件，虽然还有漫长的考验。但至少……

「他同意了。」

敖璃扑进千凌霄怀里，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千凌霄抱着她，看着那颗龙蛋，又看向殿外深邃的海水。

「三百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