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曾经有一道狰狞恐怖、如同蜈蚣般的雷击伤疤。
而如今,经过三年顶级药浴和灵气的日夜温养修复。
那道焦黑的伤疤已经彻底淡化,变成了一种极淡的、粉嫩的颜色。
它依然保持着闪电蜿蜒的形状,烙印在那片白皙如玉的肌肤上,不再显得狰狞可怕,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就像是在一件完美无瑕的白瓷上,用胭脂细细描绘出的一枝傲雪寒梅,又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图腾,昭示着这具身体曾经历过的生死劫难,以及如今新生的力量。
在温泉水汽的蒸腾下,那粉色的闪电印记彷佛有了生命一般,随着少女的呼吸微微起伏,显得格外妖冶而脆弱。
墨御珩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在看到这道印记的瞬间,竟莫名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在心头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隔着水面,虚虚地指向那处印记。
「伤疤……淡了许多。」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在这空旷安静的浴室里,听起来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正专心玩水的墨霖听到师尊的话,下意识地低头,然后整张脸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快滴血了。
「啊!是、是的师尊!多亏了师尊的药浴!」
她慌乱地伸出双手环抱住自己,试图遮挡住那处突然变得有些灼热的印记,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水底去。
看到徒弟这副羞窘无措的模样,墨御珩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她迅速收回手,凤眸微敛,重新靠回池壁,闭上眼睛,试图用熟悉的冷漠来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慌意乱。
「……洗干净了便早些回去歇息。」
她冷冷地开口下了逐客令。话一出口,她心里却莫名闪过一丝后悔。这孩子今日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自己是不是太冷淡了?
正当墨霖「哦」了一声,准备乖乖爬上岸时。
「慢着。」
墨御珩突然睁开眼睛,叫住了她。
墨霖疑惑地回头,只见水雾中,师尊那双凤眸里的神色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还带着一丝别扭。
「过来。」墨御珩伸出手,语气虽然依旧淡淡的,却不容置疑,「今日妳刚筑基便经历大战,又强行以自身精血灵气喂养神兽幼崽,损耗颇大。为师需检查妳的根基是否有碍。」
这是一个完美无比、公事公办的藉口。
「是,师尊!」墨霖不敢怠慢,连忙又游了回去,乖巧地趴在池边,将湿漉漉的手腕递到师尊面前。
墨御珩伸出微凉的指尖,搭上她纤细的腕脉。一缕温和醇厚的渡劫期灵力探入墨霖体内,仔仔细细地将她的经脉、丹田、识海检查了一遍。
确认徒弟除了灵力有些透支外,根基稳固,并无暗伤,她这才在心里真正松了一口气。
但她并没有立刻放开手。
指尖下,少女的脉搏跳动得有力而鲜活。这份鲜活,让她贪恋地想要多感受一会儿。
「……有些灵力透支,无甚大碍。」
过了许久,墨御珩才收回手,语气比刚才软化了许多:「多泡一会儿吧,此处灵气有助恢复。」
「谢谢师尊!」
……
从温泉池出来,换上干净柔软的寝衣。因为小石屋现在被小白严防死守回不去,墨霖今晚自然而然地留宿在了含光殿。
她熟门熟路地爬上了那张巨大的寒玉床,在属于自己的内侧位置躺好,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只露出一个脑袋。
墨御珩熄了殿内的长明灯,只留下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也在外侧躺下。
往常,两人就寝时总是各睡一边,中间隔着楚河汉界。偶尔墨霖睡迷糊了滚过来,墨御珩也只是把她推回去,或者在她做噩梦时轻轻拍拍她的背。
但今晚,气氛有些不同。
墨霖今日实在是累坏了,身心俱疲。躺在熟悉的、充满师尊气息的床上,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她习惯性地寻找热源,像只小动物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蹭到了墨御珩身边,把脑袋抵在了她的肩膀上,既熟悉又安心的寒梅香气窜入鼻尖,墨霖睡得更香了。
墨御珩没有推开她。
她侧卧着,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地注视着徒弟近在咫尺的睡颜。
少女的呼吸绵长平稳,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完全消散的疲惫。
墨御珩的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回放起白天在雷鸣谷看到的那一幕。
那头狂暴的雷霆白虎,巨大的利爪带着毁灭的气息,狠狠拍向墨霖瘦弱的后背。那一瞬间,墨霖是那么渺小,那么脆弱,彷佛下一秒就会在神兽的怒火中化为齑粉。
如果……如果她的剑再慢一瞬?
如果青鸾飞得再慢一点?
一股前所未有的、彻骨的寒意和后怕,瞬间席卷了墨御珩全身,比身下的寒玉床还要冷上百倍。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甚至感到了久违的恐惧。
她这两千年来,独来独往,从不知怕字怎么写。可今日,她真的怕了。
她怕失去这个总是叽叽喳喳、会抱着她撒娇、会为了保护弱小而拼命的小徒弟。
墨御珩原本只是虚虚地搭在墨霖腰间、准备像往常一样拍拍她后背的手,突然停住了。
下一秒。
她手臂收紧,猛地将这个温热、鲜活的小身子,用力地、紧紧地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她的力道有些大,勒得睡梦中的墨霖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但随即便在本能的驱使下,更加依恋地回抱住师尊,把脸深深地埋进了那个充满冷香的怀抱里。
墨御珩将下巴抵在墨霖毛茸茸的头顶,感受着怀里真实的心跳和体温,那颗因后怕而战栗的心,才终于一点点安定下来。
还好……妳还在。
黑暗中,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怀中人安稳的睡颜上,许久未眠,只是无声地,更紧地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