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两旁，是茂密的灵植和古树。一条清澈的小溪沿着山路潺潺流淌，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波光。

草丛中，无数只萤火虫提着小灯笼飞舞，像是一颗颗坠落凡间的星星，在树影婆娑间闪烁。路边还生长着许多凡间常见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蹭过墨霖的裤脚。

墨霖看着这一切，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不时发出惊叹声。

「哇！师尊妳看！好大的萤火虫！比我以前见过的都要亮！」

「那个是狗尾巴草吗？好可爱！我想摘一根！」

「师尊师尊，妳听，小溪的声音好好听！」

她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欣喜。在前世那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光污染早已让星星和萤火虫成了书本上的传说。而这样纯净、自然的画面，对她来说简直是奢侈的享受。

她一会儿松开师尊的手去追萤火虫，一会儿又跑回来摘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晃悠，然后再重新牵住师尊的手，脸上洋溢着毫无杂质的快乐。

墨御珩任由她牵着，任由她跑来跑去。她的目光随着墨霖的身影移动，时而落在她手中的狗尾巴草上，时而落在她追逐的萤火虫上。

她抬起头。皎洁的月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抬头远眺，是漫天璀璨的星辰，银河如瀑布般横跨天际，壮观而震撼。

这样的景色，星辰峰上每晚都有，甚至更美、更壮观。

可她修道两千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练剑、悟道。她的眼中只有剑道真意，只有天地法则。这凡尘中的一草一木、一虫一石，对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甚至是可以随手抹去的蝼蚁。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停下脚步，用一种「凡人」的视角，去认真地看一看这世间的风景。

她低下头，看着身边那个因为几只萤火虫和一根狗尾巴草就快乐得像拥有了全世界的小徒弟。那张小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笑容是那么纯粹、那么生动。

墨御珩那颗冰封了两千年的道心，在这一刻，突然泛起了一丝陌生的涟漪。

那不是她所熟悉的剑意，也不是她所追求的大道。那是一种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凡尘烟火气的情感。

她有些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看着这些凡俗之物，看着这个凡人小徒弟的笑脸，她的心里会升起这种奇怪的感觉。

但她清楚地知道，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她反手轻轻握紧了墨霖那只温热的小手。

「慢点跑，」她声音清冷，却比夜风还要温柔几分，「莫要摔了。」

「知道啦师尊！」墨霖回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月光和萤火虫的陪伴下，渐渐走远，融入了这温柔的凡尘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