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被塞得很满,景砚的指尖微颤,一件件取出:
最上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本笔记,他熬了一周,为白墨询整理的知识点,19岁生日那天的礼物。
下面是那套眼熟的校服,他转学回来第一天借穿的那套,叠得整整齐齐。
那对从游乐场带回来的心型徽章,他以为早就被白墨询扔掉了,此刻却安静地躺那里,金属表面依然闪着细碎的光。
好几个小巧的相框从衣物间滑出,里面是他们小时候的合照——幼儿园并肩坐着啃西瓜、小学一起戴红领巾、初中篮球赛后勾肩搭背,浑身汗湿却笑得灿烂……
一支钢笔,是景砚小学时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给白墨询的生日礼物。
一块乐高积木,当年白墨询拼宇宙飞船缺了最后一块,景砚二话不说就从自己刚搭好的城堡顶上拆下这块,送给了他。
一块运动手表,表带已经磨损,是景砚小学毕业送给他的毕业礼物。
……
最下面,还有一个精美的信封,洁白的封面上用他再熟悉不过的字体写着:TO 景砚。
景砚看着摊满课桌的物件,每一件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心跳快得发疼,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敲击着鼓膜,震得指尖都在发麻。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起,白墨询立刻伸手,帮着他将那些物品一件件收回背包,动作轻柔而迅速。最后,他只将那封信轻轻推到了景砚面前。
“你看吧。”白墨询低声说,视线微微移向一旁,耳廓染着一层清晰可见的绯红。
教室里,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嘈杂的人声渐渐涌起。而在这一角,空气却仿佛凝固。景砚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拿起了这封信。
TO 景砚:
这是一封情书。
上来先写这个有点蠢,但是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这不是好朋友之间的普通信件,而是一封情书,是一个我藏在心里太久太久的秘密。
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从哪个瞬间开始的,但我清楚地记得每一个让我认清自己内心的时刻:
是三年前我看着你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发现胸口会闷得发疼,在地上对着何总撒泼打滚要跟你一起走的时候。
是你离开后,我发现自己梦里全都是你,每个清晨都要狼狈地清洗内裤的时候。
是我飞到南城,看见你和新的朋友的背影,生成不打扰才是对你真的好的念头的时候。
是我无数次把快要脱口而出的告白咽回去,把每一次为你加速的心跳都狠狠按捺住的时候。
景砚,我大概从出生起就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想当你兄弟,我想当你男朋友。
你说我眼疾总看错题,是,我人生最大的审题错误,就是花了十几年才明白,那种想独占你所有笑容、所有眼泪、所有清晨、所有深夜的感情,不叫友情。
刚刚意识到这份心意时,我像个懦夫一样,我不敢回复你的消息,不敢主动联系你,你回到北城时,我表面平静,却在刻意保持距离。
我太害怕了,害怕你发现我这些不正常的心思,害怕看到你厌恶的眼神。
我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却始终不敢说出那个名字就是你。
你刚刚教我了,如果什么都不做,你永远不会知道我的心意,所以不管结果如何,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景砚,是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这可能会吓到你,如果你觉得恶心,就把这封信撕掉,我保证以后绝口不提。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像以前一样。
白墨询
不算长的一封信,景砚看了半节课。信纸很轻,可每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原来那些疏远,不是厌倦,而是笨拙的成全。
原来那些让他心跳失序、心烦意乱的亲密举动,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和一厢情愿。
原来他一直如临大敌的那个人,是自己。
巨大的释然与汹涌的心疼交织着漫上心头,让他鼻尖发酸。他指尖微微颤抖,仔细地将信纸按照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好了准备,微微偏头,看向身旁假装认真听课、实则身体紧绷、连书都没有翻开的白墨询。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了白墨询紧紧攥着、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拳头。
白墨询整个人剧烈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瞬间就翻过手掌,用力地攥住了景砚探过来的指尖,握得那么紧,紧到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脉搏疯狂的跳动。
他依旧盯着黑板,不敢回头,但那迅速漫上脖颈的红色,和几不可闻的、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却出卖了他所有的伪装。
景砚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紧紧握着,也转回头面向讲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课铃响,尖锐的铃声让沉浸在隐秘亲密中的两人都吓了一跳。景砚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抽回了手,那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让白墨询心头一紧。
但他只愣了一瞬。
在课桌下方的阴影里,他的手固执地追了过去,重新找到那只微凉的手,不由分说地再次覆上,比之前更坚定地十指相扣。掌心紧密相贴,潮湿而温热,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脉搏。
“你看完了?”白墨询低声明知故问,目光紧紧锁着景砚的侧脸。
“看完了。”景砚轻声回答,也抬头看他,他指尖微微用力,回应了那个交握的力道。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白墨询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白墨询喉结轻轻滚动,“你的意思是……”
景砚轻轻晃了晃他们在课桌下紧紧交握的手,眼底漾开清浅的笑意:“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