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南城的雨季不再漫长,愿每个夜晚都有好梦。
如果你偶尔想起北方的雪,记得这里永远有人等你回来。」
景砚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几行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这条信息他去年确实收到了,却只在匆忙一瞥后,将它归入无数群发祝福中,未曾细品字里行间的深意。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他清楚地想起收到这条消息时的情景——那是南城一个格外湿冷的除夕夜,窗外没有烟花,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父亲早已醉倒在沙发上,他独自坐在书桌前,对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群发祝福,机械地回复“新年快乐”。当看到白墨询这条消息的长度时,他甚至没有点开细看,只当是又一条千篇一律的祝福,随手回了个同样的四个字。
原来,在他以为被所有人、包括最好的朋友渐渐遗忘的那个新年,有一个人,在零点时刻,特意只给他一个人,写下了这样一段祝愿。
“看完了?”白墨询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故作轻松的笑意,“是不是有点幼稚?”
心脏被酸涩的暖流涨得发痛。他忽然转身,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白墨询。
“谢谢你。”他低声说,“谢谢你在那个时候,还惦记着我,谢谢你现在也还在陪着我。”
白墨询先是一怔,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将景砚更深地拥入怀中,就像生日那天在A市的酒店房间里一样,但这一次,景砚没有像上次那样让他松开。他在清晰地感受白墨询手臂的力度,那力道几乎要将彼此的气息揉碎、融合。他的下颌轻轻抵在白墨询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景砚甚至在这个过于用力的拥抱里,微微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完全陷入这个怀抱。隔着两层毛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与自己同样失序的心跳声——砰,砰,砰,分不清是谁的更快一些。
窗外隐约传来电视里春晚落幕的歌声,远处最后几簇烟花在夜空寂寥地绽放。
“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他以为白墨询听到这句话会很高兴——就像小时候每次他这么说时,白墨询都会得意地扬起嘴角。
但这次,白墨询什么都没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片尾曲在轻轻回荡。就在景砚以为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时,他感觉到白墨询的下巴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
“最好的朋友啊……行吧,”白墨询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轻哼,但环住他的手臂却没有松开的意思,“你最近都没有帮你最好的朋友追人。”
景砚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两人此刻胸膛相贴,呼吸交错,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你觉得现在,适合谈论这个话题吗?”
“怎么不适合?”白墨询理直气壮地收紧了手臂,下巴又在他肩上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先演练一下抱抱也可以。”
“你追人也不能上来就抱别人吧,别人给你一巴掌都是轻的。”
“我看到他就想做更过分的事。”
景砚闻言立即皱眉,语气严肃起来:“白墨询,注意对女孩子的尊重!”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白墨询缓缓松开怀抱,直视着景砚的眼睛,目光深邃而认真:“景砚,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的是女生了?”
景砚怔怔地看着白墨询,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你是gay?”
“我不是,”白墨询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不喜欢别的男的,我只喜欢他一个人。”
这个回答让景砚更加困惑了,他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才艰难地组织起语言:“你……何姨白叔……他们能接受吗?”
“这件事只跟我和他有关,只要他能接受,其他人能不能接受我都不在乎,”白墨询顿了顿,“景砚,你能接受吗?”
“我……我上次说了,我不歧视同性恋。”
白墨询看着依然没有听懂他言外之意的景砚,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失落:“那就好。”
说完,他伸手关掉了不知何时已经结束的电视。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陷入更深的寂静。
“睡吧。”他转身走向自己房间,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景砚呆呆地回到自己房间,这个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对话,他现在非常确定,那个人就是路燃。
路燃完全匹配他描述的所有特点,而且据他这半年来的观察,路燃确实是除了自己之外,与白墨询关系最密切的人。
可是……路燃对许婷几乎毫不掩饰的好感,连他这个转来才半年的人都看得分明,白墨询怎么会不知道?
所以他才迟迟不敢告白?这个认知让景砚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时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
「墨白:我喜欢的不是路燃。」
「墨白:别瞎猜。」
「墨白:晚安。」
「墨白:抱抱.jpg」
景砚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他反复看着那三行字,特别是第一句,这个否定反而让真相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果不是路燃,那会是谁?
景砚最终只回复了两个字:
「XP:晚安。」
景砚把手机放在枕边,脑海里却依然盘旋着那个未解的谜题,那个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