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景砚是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醒来的。

“快起了，小猪砚，六点四十了！”白墨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伴随着他咬着吐司的含糊话音，“你的闹钟是不是没响？”

景砚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果然安静如鸡——这两天忙得忘记充电，自动关机了。他猛地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马上！”

等他匆忙洗漱完冲到客厅，白墨询已经吃完了早饭，正站在玄关穿鞋。餐桌上放着准备好的吐司和牛奶，阳光透过窗户，在餐盘边缘投下温暖的光晕。

“给你五分钟解决早餐。”白墨询看了眼手表，把书包甩到肩上，“第一天开学就迟到的话，会很惨的。”

景砚抓起吐司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不用五分钟，一分钟就够了。”说着他把牛奶一饮而尽，叼着剩下的吐片弯腰穿鞋。

“吐司里的鸡蛋都快掉出来了。”白墨询拍了拍他的背，“拿着好好吃。”

然后他很自然地蹲下身，利落地帮景砚系好了松开的鞋带。这个动作太过熟悉，让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小时候刚学会系鞋带那会儿，景砚总夸他系的蝴蝶结特别漂亮，他就这样半自愿半被迫地帮景砚系了好多年的鞋带。

“好了。”白墨询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拉开房门，“走吧，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跑下六楼，盛夏的晨风带着一股温热吹在脸上，完全没有凉意。聒噪的蝉鸣从路旁的树上传来，宣告着又一个闷热工作日的开始。

市一高是所颇有个性的学校——管理不算严，主打一个“启发学生的自主学习意识”。但再开明的理念，也敌不过所有学校共通的三大优良传统：

第一，食堂的饭菜难吃得人神共愤。

第二，宿舍条件感人。

第三，一位以“铁面”著称的教导主任。

因为现在高一高二还没有开学，学校后门没有开，他们不得已跑到学校正门。这时，上课预备铃刺耳地响彻校园——时间正好到了7点。

两人与校门口那道身影撞了个正着。

“白墨询，”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俩，“还有你，哪班的？高三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景砚心里一沉，暗道不好。白墨询却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诚恳的笑：“杨主任早！我们没忘今天开学，本来是想着早点来教室自习，结果路上遇到这位新来的转学生，他低血糖又找不到学校，我帮忙买了份早餐，这才耽误了一会……”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景砚都快信了。主任狐疑地打量着他们，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行了，这次算你们事出有因，”主任最终挥了挥手，“赶紧进班，下不为例！”

“谢谢主任！”

两人如蒙大赦，快步穿过校门。直到走进教学楼阴影里，景砚才松了口气，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能编。”

“没办法，你不知道这杨主任有多能絮叨。”白墨询带着景砚穿过走廊，“被他逮到能说半小时。”他在一扇办公室门前停下，朝里指了指，“你去吧，老王办公室在这，他脾气还成，我先回教室了。”

景砚点点头，看着白墨询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

转学手续都是段雅含和何玫提前打点好的，他只知道被安排进了高三理科重点班，和白墨询同班。至于这位新班主任王澄，他只在电话里听过声音，只知道是个比较年轻的数学老师。

推开门，靠窗工位后的年轻男人闻声抬头。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 polo 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王老师好，我是景砚。”

王澄放下手中的笔，笑着站起身：“景砚同学，欢迎你加入高三一班。”他的语气亲切自然，“咱们班的进度不慢，加上你之前用的南方教材和这边有些差异，刚开始可能会觉得有些吃力。”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课程表递过来，“不过别太有压力，高三主要还是复习阶段。遇到任何困难，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景砚双手接过课程表，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谢谢王老师。”

“走吧，我带你去教室。”王澄拿起桌上的教案，自然地走向门口，“白墨询和你以前就认识吧？他脑子很灵，就是学习上不太用心。不过你有什么问题，尽管去问他。”

“好的。”

清晨的阳光斜照进走廊，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景砚跟在王澄身后，能听见前方教室里隐约传来的读书声。王澄在高三一班门前停下，回头朝景砚笑了笑：“放轻松，同学们都很好相处的。”

他推开深绿色的教室门，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景砚的视线越过一张张陌生面孔，准确捕捉到了后排靠窗的那个身影——白墨询单手支着下巴，晨光在他发梢跳跃，嘴角噙着一抹熟悉的笑意。

“同学们，介绍一下。”王澄轻轻拍了拍景砚的肩，“这是从南城转来的新同学景砚。接下来的一年要和大家一起奋斗了，大家欢迎。”

景砚向前半步，目光扫过教室，扬起一个清爽的笑容：“大家好，我叫景砚。以后就是高三战友了，请多多关照。”

教室里响起友善的掌声。在这片掌声中，白墨询的笑意更深了，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王澄对景砚说，“你就坐白墨询旁边吧，也方便他帮你尽快熟悉情况。”

景砚穿过过道，在无数好奇目光的注视下走向那个靠窗的座位。白墨询早已站起身，自然地指了指靠窗的位置：“你坐里面。”说着，还顺手帮他把椅子往后拉开些许。

当景砚侧身走进座位时，白墨询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欢迎回来，景砚同学。”

景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边放下自己空空如也的书包一边压低声音：“搞什么好久不见的戏码。”

“怎么？”白墨询单手支着下巴，歪头看他，“三分钟还不够久？”

前排的一个女生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景砚立即换上礼貌的微笑，等对方转回去后，才在桌下轻轻踢了白墨询一脚。“笔记呢？”

白墨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推过去：“给。早自习没老师讲课，你先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景砚翻开笔记本，工整详尽的笔记映入眼帘，但封面上却写着另一个名字。“白墨询，这是你记的笔记吗？”

“当然。”白墨询面不改色。

“我不识字吗？封面上这么大的两个字，你什么时候改名叫路燃了？”

“艺名。”

“滚。”

虽是借来的笔记，但这份详尽的记录确实帮了大忙。五十分钟的早自习下来，景砚对两地课程的差异有了清晰的认识——好在区别不大，只是少数知识点在侧重点和讲解深度上有所不同。他专注地对照着笔记，偶尔在草稿纸上演算，渐渐沉浸在学习中。

白墨询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地翻着书，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景砚的动静。见他眉头微蹙停在某页，便自然地靠过去，笔尖轻点笔记上的一个公式：“我刚才查了一下，”他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教材里缺的就是这个公式。这个定理的证明需要用它……”

他的讲解条理清晰，声音在晨读的嘈杂中形成一个安静的小世界。景砚专注地听着，偶尔点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录。

“懂了？”白墨询讲完，笔尾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