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蒂斯又蔑视丽奈一眼。
“妾,只知道索取;正妻,才有能力给予。
“人都是自私的,换位想想你也能明白,罗埃诺德大公的心会放在妾身上,还是正妻身上!”
她朝丽奈走来。
而出神的后者,竟忘记用样衣架拦截。
贝蒂斯走到样衣中间,走到丽奈面前,用比她高半头的视线俯望她。
“丽奈小姐,你固然美丽,但可惜你的美貌只能换点钱花。
“而对大贵族来说,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好可怜啊,你这个平民。”
丽奈微微扬头,看着贝蒂斯。
这一刻,她与她都裹在重重样衣中间,她们都被层层厚布席卷。
进退两难,也没有一个呼吸口。
她们一样可怜。
丽奈微微一笑。
“彼此彼此,贝蒂斯小姐,你固然权势滔天,但可惜你的权势连爱情都换不到。
“好可怜啊,你这个大贵族。”
“你!”
贝蒂斯万没想到一个平民竟敢如此顶撞她,右手瞬间扬起,眼见一个巴掌就要落下。
而被样衣阻挡道路的丽奈,逃无可逃。
就在这时,罗埃诺德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呢?”
他个子高,丽奈和贝蒂斯立刻从层层叠叠的样衣架上方看见了他半露的额头。
不知何时,他也来到这间房间,竟朝样衣架方向找来。
贝蒂斯慌得像只耗子,当即转身,钻出衣架。
丽奈只看到垂挂的衣服一路摆动。
贝蒂斯的声音传来,柔婉极了。
“我见丽奈小姐不会选款,来帮她参考参考。”
跟着,是罗埃诺德的声音,也很柔和。
“是吗?让她自己选吧,贝蒂斯小姐,时间不早了,我还是送您回别馆吧。”
再接着就是关门声。
丽奈知道,小会客室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泄气的站在一重接一重的样衣中央,四面都是布料独特的、带着毛屑的味道。
她。
好想哭。
为什么呢?
是因为贝蒂斯吗?
因为她说的那些她早就明白的道理吗?
还是因为已经沉寂的心,又寂灭了一次呢?
丽奈甚至说不出自己为什么沮丧,为什么心伤。
幸好这时,裁缝与那两名助手回来了。
丽奈得以掩藏起情绪,假装忘记心底空落落的悲凉。
她和裁缝重新讨论起裙子,这次表现得格外积极。
丽奈问裁缝她应该享用什么等级的服装。
裁缝说,面料上可以使用普通丝绢、塔夫绸;剪裁版型上能使用袍式长裙,但是拖裾长度受限……
他看了丽奈一眼,揣摩的说,她是大公爱妾,规格上不能比男爵夫人高,所以拖裾限定在1.2米以下。
又说头饰也不可以使用冠冕,更不许出现大公家族纹章上的图样,可以用精致发网、珍珠发带之类的代替,他保证那样也会很漂亮……
丽奈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裁缝后面还说了什么,她根本不记得。
满心只有一个想法——
她为什么要如此积极地用大公爱妾的标准约束自己呢?
她承认自己是罗埃诺德大公的爱妾了吗?
她在顾忌什么?
顾忌在宴会上,别让大公阁下丢脸吗?
可是,她根本不想穿任何礼服裙!
而在这时,会客室外空荡荡的宴会厅中传来气涌如山的踏步声。
那踏步声丽奈极熟悉,是罗埃诺德大公!
她转过脸,望向门口,视线不偏不倚,正与进门的罗埃诺德撞个照面。
他眼含怒气。
丽奈躲避似的低下头。
她不知道他怎么又对她生气,明明对贝蒂斯很柔暖……
她已经满腹委屈,不想再和任何人,发生任何冲突。
可想躲的,终是躲不开。
“你选的哪条裙子!?”罗埃诺德暴然发问。
裁缝与两名助手又是一抖。
今晚他们三人也是遭了大罪了。
丽奈抿了下唇,不愿惹麻烦,利索地把那条蓝裙子拿来给罗埃诺德看。
“你要穿裸裙!?”
罗埃诺德只瞥那裙子一眼,就拿眼刀横她。
不……
丽奈明白了,一定是贝蒂斯就裸裙向罗埃诺德大公坏了事。
而他转回头就训她,丝毫看不出一点公正的态度。
她一阵烦躁,没有解释的力气。
一点儿也不想告诉罗埃诺德,她已经和裁缝重新商量了规格……
房间安静了太久,丽奈沉默,罗埃诺德对她虎视眈眈。
倒是裁缝等不及了,上前一步解释,“实际上……”
却被罗埃诺德一声暴喝打断。
“你这选的都是什么裙子!款式这么老土!你的眼光就这样吗?!十年前的伯马王城也不会穿这种破烂玩意儿吧!”
说着,便嫌弃的把那条蓝裙子挑到一边。
“杰罗姆!”
罗埃诺德的怒气撒向裁缝。
“你怎么做事的?!上世纪的样衣都拿出来了!?
“你想让伯莎夫人出丑,还是让我出丑!?”
“小的绝没那个心思……”
裁缝与两名助手又吓得一个劲儿的鞠躬道歉。
“够了!是我的主意!和他们没关系!”
丽奈真是受够今晚发生的一切了。
贝蒂斯小姐,罗埃诺德大公,他们大贵族都一个腔调吗!?
她发泄似的朝罗埃诺德喊:
“嫌我土你为什么还要我参加宴会!
“你和贝蒂斯小姐参加不就好了!?”
说完这话,强行封印的沮丧、委屈和失落倾泻而出,随着眼泪滚滚而下。
她又不争气的当着罗埃诺德的面哭了。
后者定定的望着她。
有一会儿,才说:
“杰罗姆,你回去吧,东西放在这儿,明天你再来为伯莎夫人定款。”
“是,是。”
杰罗姆与两名助手迅速收拾私人物品,飞也似的退出房间。
那模样早就不想在炸药桶一样的房间里再待一秒了。
“你又哭什么!”
罗埃诺德走到丽奈跟前。
他的语气是怨愤的,似乎已经受够了丽奈的哭泣。
丽奈也不想哭。
她一把抹掉眼泪,转身就朝屋外走。
罗埃诺德却从后面一把抱住她。
“丽奈!”
他重重喊她的名字,箍紧她的腰。
丽奈忍受不了他的怀抱,只顾挣脱,“放开我!”
“别再闹了好么!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生气!?”
罗埃诺德在身后大喊。
“是你自己生气!我闹什么了!”
丽奈也朝他喊,委屈让她涕泗滂沱。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为贝蒂斯小姐筹办宴会,我就为她筹办!你让我选衣服,我就选衣服!实际上我根本不想去!我闹什么了!”
“什么为贝蒂斯小姐筹办宴会……”
罗埃诺德简直听不懂。
“怎么是为她筹办?!”
但旋即,他明白了什么。
握着丽奈的肩,一把把她转过来。
“你……介意贝蒂斯.范尼吗?”
这些天都没有神采的黑眼睛,霍得亮了,他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该不会是在吃贝蒂斯.范尼的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