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陪你坐一会儿吧。”
丽奈眼眶突地一热。
迅速垂下眼睛。
“你什么都不用想。”
罗埃诺德蓦地开启话题:
“我来帮你安排。
“你瞧,今天是12月28日,等回到洛顿,恰好是新年,这不正预示着一个全新的开始吗?
“丽奈,明年后年大后年,你都可以在洛顿堡度过,你可以继续做自己喜欢的工作,相信以你的能力不难通过文德尔的考核,到时你就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文书了,每个月的工资也能上涨两金尼,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丽奈只端着那杯果酒,垂眸以对。
桌对面,罗埃诺德的食指在桌面敲着,一下一下,开始缓慢,接着越发着急。
“说话呀,丽奈,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本来应该是。
丽奈心里道,如果詹金斯大司铎没认出她来自北涅赫海,如果塞多维亚大教堂不会把她当成魔女,如果大公阁下的政敌坤林公爵不会拿她做文章……这本来应该是她最享受的生活。
大公阁下没提这点。
应该是故意不提。
她实在想哭,但不能在别人释放好意的时候哭泣。
她浅浅抿起嘴角,好使自己不至于显得过于冷淡。
“我……我必须感谢您愿意为我提供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她的嗓子是干涩的。
“但是……”
“没有但是。”
罗埃诺德迅速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丽奈,你考虑太多了,那些事是我这个领主该考虑的。
“我会尽量保证万无一失,领地防卫会加强,情报网也会重新组建,我会与伯马王城加强联系,可以周旋的棋子很多,况且本来我也不是毫无筹码,你在担心什么呢?”
丽奈没有说话。
说实话,罗埃诺德的话没有安慰到她,反而让她愈加不安了。
特别是他把要做的布置一条条摆出来,更帮她看清了她的身份会为费劳尔带来多大的伤害。
“人人都懂得趋利避害,阁下!”
她突然就喊出来。
罗埃诺德一怔,接着弯起嘴角。
“我也懂。”他的语气没有犹豫,“傻丽奈,没有你,费劳尔也会被针对,否则这么多年,我辛苦训练骑士团、布置情报网是为了什么呢?”
丽奈却还是摇头。
不对,不对,她担心的不只是这个,她还有许许多多的不安,就比如……
她忽然想起在托兰时,罗埃诺德背着她爬上悬崖的一幕。
那时,她趴在他背后,将命交给了他。
虽然大公很靠谱,但她仍被吓得瑟瑟发抖,吓得流泪。
那是一种自己无法掌控命运,只能寄希望于他人的恐惧与无助。
就像现在,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依靠罗埃诺德的保护。
她感激他愿意保护她,但这种保护并不能消解内心深处持续不断的惶恐和不安。
而且她的身份也不是一具轻盈的身躯,而是压在大公阁下背后沉重的秤砣。
她十分担心由于自己的拖累,害大公跌下“悬崖”……
这些隐秘的心思,她一个都无法说给罗埃诺德听。
只能摇头,拼命摇头。
餐桌对面是长长的叹气。
“看来你还是不愿相信我。”罗埃诺德的语气是失望的。
丽奈仍旧摇头,“不是我不相信您,是我……不值得您在日常战备外额外的付出……”
罗埃诺德笑了,他伸手过来,拿过她虚握着杯子的手。
他牵着她的指尖,把那只手拽过去,在手背轻落一吻。
丽奈的视线不由得追随过去,正对上罗埃诺德漆黑的眼眸。
他的视线像手背上的吻一样火热,烫得她的心脏一颤。
他放下那只手,在桌面上与她十指相扣。
“丽奈,你总是过得这么有刻度吗?一定要把自己摆到秤上去衡量吗?”
他抱怨的问她:
“你怎么知道在我心里你就不值呢?”
丽奈眼皮跳了一下,不敢相信大公阁下竟把情话说得那么顺溜。
她羞赧的垂下眼睛,没有勇气再去看罗埃诺德。
后者却是一笑,把她的手扣得更紧了。
“不过若是你喜欢上称,我们就上上称。”
他附身过来,与她凑得更近,气息就在她面前吞吐。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只讲付出,不求索取的人,不,应该说……我渴望超额回报……”
这话让丽奈本能的警觉起来,她抬起眼睛,此时,罗埃诺德正用锁定猎物的目光盯着她。
“当我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吧丽奈,对你,我只渴望一件事——”
他的黑眼睛属于狼。
“留在洛顿堡。
“然后,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