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的微笑登时尬在脸上。

那老板也不是个看不懂脸色的，眼珠子转动两下，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再看这一对男女，皆衣着华贵，男的魁梧奇伟、肌肉健实，显然是位贵族出身的骑士，女的美貌非凡，可以说老板一生四十几年也没见过这样俏丽的长相。

他登时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不是婚姻关系，那就是贵族背着家庭，偷摸带自己的情人出门游历来了。

虽然在瑞林帝国，这样状况屡见不鲜，但毕竟不是法律与世人眼中认可的正经关系，那位小姐感到难堪也在所难免。

老板有些尴尬的“呃……”了一声，也不知该怎么圆回来。

罗埃诺德这时斥他：

“瞎打听什么！我们不喜欢被搅扰。”

“哎哎，好。”

老板立刻接上话，说那他去催催婆娘，让她赶紧把汤做好，端上来。

他不敢再多说，也不敢再叫自己的孩子在旁侍候，生怕把大人物得罪了，以后吃不了兜着走。

狭小而低矮的屋舍里只点了一盏烛灯，老板走后，屋子里唯一有生气的，便是烛灯上那点不断跳动的小火苗了。

丽奈不说话，视线沉沉注视着桌面，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罗埃诺德也不说话。

但他的余光在偷偷打量丽奈。

之前在大坝上，那些不慎说出口的心意已让女人不知所措，他担心老板的话再让她胡思乱想，坚定离开的决心。

罗埃诺德几次想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平放在腿上的拳头越收越紧。

还好这时热腾腾的肉汤端上桌来。

有事做了，可以吃饭了，不用再沉默地干坐着了。

老板为弥补刚才的错话，把家里腌制好的蜂蜜无花果干，以及刚酿的麦芽酒都贡献了出来。

还特意和他们说，盛汤的餐具用的都是家中最好的陶碗，让他们慢慢吃，有什么吩咐就喊他，他就在旁边。

罗埃诺德心里嗤道，喊他？这里什么都没有，喊他有什么用啊。

不过出于礼貌，还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丽奈用勺子舀起肉汤。

汤很烫，她喝得很慢。

罗埃诺德凝视着她喝汤的动作。

他的目光丽奈一定有所察觉，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她在故意躲他。

罗埃诺德很不适应这种感觉，也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半晌，终是忍不住和丽奈搭起话——无论说什么，总之，女人不能不理他！

他问，“肉汤的味道……怎么样？”

“嗯，挺好喝。”

丽奈点了下头，但仍旧没看他一眼。

罗埃诺德只好继续没话找话。

“和伯爵府里比起来呢？”

丽奈顿了会儿，说：

“食材上……是简陋了些，但是汤很新鲜。”

罗埃诺德点点头，又继续找话：

“和费劳尔比呢？”

这回丽奈抬头了，她终于看过来了！

“肉汤不是托兰的特色吗？”

她拧着眉，似是没懂和费劳尔比什么。

其实罗埃诺德也不懂，他问这些问题根本没过脑子，只是希望丽奈能像从前那样，和他保持正常沟通。

这一点明明很简单，现在怎么变成难以办到的事了呢？

“嗯，我就是想……费劳尔也有肉汤，但是做法……和托兰不太一样。”

他随便解释了一句，再想说什么，可丽奈又低下头，不再有搭理他的意思，他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什么也不想说了。

罗埃诺德抿了口麦芽酒，这户人家的酿酒技术不错，一口下肚，回味甘甜，而且有股谷物的清香。

但他不喜欢酒里加蜂蜜，太甜，而且度数也太低，满足不了此时此刻他想消解颓靡的心情。

“老板。”

罗埃诺德将人喊来。

“你家有蒸馏酒吗？”

他只是试着问问，对这家“这也没有、那也没有”的店根本没抱任何希望。

但老板竟说，有！

接着就去为他拿了。

罗埃诺德惊讶了一番，不过想想，哪个猎户出门打猎，不揣着一两瓶烈酒呢？

不一会儿，老板将一大瓶大麦蒸馏酒拿了过来，嘱咐罗埃诺德度数有点高，请他慢饮细品。

罗埃诺德没忘记征求丽奈的意见——很多小姐不喜欢男士喝烈酒，这和他们的酒品有关。

他问她，“我可以喝一杯吗？”

“当然。”

丽奈知道罗埃诺德平日有喝葡萄酒的习惯。

有几日下班，她就看见他在书房里小酌，还劝说滴酒不沾的文德尔先生也来两杯。

得到同意，罗埃诺德为自己倒了一杯。

很快，又喝了第二杯、第三杯。

丽奈看到他已微醺，便说：

“阁下，您别喝太多，我们还得回去呢。”

罗埃诺德看了她一眼。

他的脸颊发烫，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丽奈在他眼中同样带着火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