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心脏怦怦直跳。
虽然罗埃诺德的怀抱异常温暖,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真实。
这个场景缥缈得像梦,罗埃诺德大公的话,也如雾如风,飘来荡去。
她感觉自己正漂浮在虚幻的水面,任凭不真切的波浪将她推至远方……
罗埃诺德大公……
究竟为什么要这么说……
丽奈耳朵嗡嗡的,好一会儿才重新接收到现实信号。
詹金斯的声音仿佛从水面那边传来,十分语重心长。
他对罗埃诺德说:
“你会后悔的,费劳尔大公阁下,伯莎小姐的真实身份,会把你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怎么,我现在不在深渊里?”
罗埃诺德说话时,胸腔同时震颤,震得丽奈心口麻麻的。
他嗤笑道:
“我怎么来费劳尔的,詹金斯大司铎不知道?十年前的弹劾,您身为坤林家族的一员,身为布鲁斯大主教最重要的左右手,没参与过?”
水面波涛汹涌,却没有一点儿声音。
詹金斯许久没说话。
“詹金斯大司铎。”
罗埃诺德又说:
“我奉劝坤林家族别把事情做绝了,不要一次又一次,不断找费劳尔麻烦!
“把我逼急了,我不保证十年前,坤林公爵会客厅里那件事,不会再次上演!
“别忘了,我可是剔骨者罗埃。”
詹金斯仍是沉默。
房间里也安静极了。
丽奈的内心渐渐平复,她的食指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仿若轻轻叩响现实的大门。
这时,詹金斯说:
“费劳尔大公阁下,我们各自退回一个条件如何?”
他用商量的语气问:
“您当我没提过带走伯莎小姐,但是木偶药您得还给大教堂,那确实是教堂资产,拿不到这个,回去我可不好交代。”
罗埃诺德眉毛倨傲的扬起,不多时,神情松弛了一分。
詹金斯看出他有意向,继续道:
“我会保证伯莎小姐的真实身份,这个房间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但是我也希望您能保证魔药事件只是谣言,而且所有的风言风语到此为止。
“您意下如何?”
罗埃诺德略一思考,匕首不再指着詹金斯。
后者知道他同意了,微微舒了口气。
“那么您打算退回哪个条件呢?”
刚才罗埃诺德所提,一个是追究塞多维亚大教堂与赫利特文的责任,并要他们交出解毒剂,第二个是取消赫利特文与托兰的联姻。
眼下燃眉之急是取消联姻,费劳尔不会允许身旁竖着敌人的利剑。
而第一个条件,相比较而言,没那么紧急。
丽奈猜,大公一定会退回第一个。
而事实上,罗埃诺德也确实这样选了。
当决定的话音落地,她心里登时像沥水的抹布一样绞紧。
不由得想,若不是为了保守她的身份秘密,伍尔夫伯爵就能拿到解毒剂了……
事情变成这样,全都怪她……
她的神情萎靡了,罗埃诺德并未注意。
他仍旧扣着她的后颈,只是不再用力,虚扶在上面。
“赫利特文要尽快与托兰解除婚约。”
罗埃诺德再次强调:
“詹金斯大司铎,您会尽力促成此事吧?”
“我会说服赞威尔边境伯爵。”
詹金斯应道。
“那么,一言为定。”
罗埃诺德落下重音。
“收到赞威尔伯爵的保证,我会着人把木偶药退还给大教堂。”
“还是我叫人来取吧。”
詹金斯的语气透着不放心。
罗埃诺德“呵”了一声,应许了。
丽奈转过身,詹金斯的目光投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房中光线没方才亮了,那位神职人员琥珀色的眼睛变成深褐。
他沉沉打量她,神情愔然,闪动的眸光后却好似攒着无数说不出来的话。
最终,只是和丽奈点了下头,便与罗埃诺德告别离开。
丽奈注视着他的背影,直至庄重的黑色道袍消失在门外。
头顶,罗埃诺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怎么,舍不得?想和他走?”
丽奈转过脸,大公愠怒的眼睛正沉沉俯视她。
她与他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大公黑色瞳孔边缘赤红的血丝。
罗埃诺德仍然环着她,丽奈不知道为什么。
她轻推他的胸膛,示意放手。
那位大公却不知怎么想的,反而将手臂搂得更紧。
“丽奈.伯莎,你不觉得应该和我解释一下吗?”
说话间,罗埃诺德的气息喷洒在她额头,是滚烫的,而且没有多少耐心。
丽奈垂下头,就像撒娇的抵在罗埃诺德的肩膀上。
可实际上,发生太多的事,她的头脑只有混沌,根本顾不上其他。
这时,“丽……”
会客厅两扇房门轰然向里推开。
菲奇烈与艾贝卡,一左一右,两个脑袋探进门来。
许是知道了交涉结果,他们一脸兴奋。
但很快,那种兴奋,就在看到搂在一起的罗埃诺德与丽奈后,变成了惊讶,接着是无所适从。
“啊,打,打扰了……”
慌乱中,艾贝卡喊了一声,大门重又重重关上。
关门的力气太大,动作太不注意,木门撞在门框上的那一刻,不可避免的回弹,又被人从外狠狠按住,丝毫不留余地的重压,好像要把里面的房间变成密室似的。
如果是平常,丽奈一定会追过去,拉住艾贝卡与菲奇烈,好好解释一番。
但现在,太多比那复杂的情绪占据她的心灵,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就顺其发生吧。
这么一搅扰,罗埃诺德许是终于注意到自己的举动不妥当。
道了声歉,将丽奈松开。
丽奈看了他一眼,耳朵后知后觉地烧成红面团。
“所以呢?”
罗埃诺德抱起手臂,语气既有探究,又有斥责,不过最多的还是怨愤。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丽奈.伯莎,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来自哪儿?”
丽奈抿唇,许久不语。
“阁下,很感激您刚才保护了我……”
“我是让你说这个吗!”
罗埃诺德同样积攒了太多情绪,突然就压不住了,吼道: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丽奈退了一步,深且谦恭的俯首,罗埃诺德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她的声音虚弱无比,像害了一场大病。
“我想先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