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真是给折磨得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了,一路沉默。
前面的道路被骑士们开辟过,好走许多。
马儿不知害怕,四蹄敲得轻快,丽奈却疑神疑鬼,不断打量四周,警惕异常。
空气中飘来一股树木燃烧的焦糊味,他们在向起火点靠近。
越走近,木头碳化的烟熏味,以及松脂辛辣微甜的焦香越刺鼻。
丽奈忍不住捂住口鼻。
她看到前方平缓的山坡上,火势燎出一片开阔地,积雪退至远方,湿润的枯草露出地面,零星火星在其中燃烧。
环抱的树木皆被火舌舔成漆黑,一些枝丫里,火苗仍在扭动。
空气中时不时传来木头炸裂的“噼啪”声,间或有烧断的枝条落入枯草,迸溅几点细碎的金星,又很快熄灭。
罗埃诺德牵着缰绳,引着马儿行向火烧的中心。
刺激的味道让马儿也忍不住打响鼻,四蹄不停在空中踢踏,许是脚下土地仍未恢复行走的温度。
这片烧灼的山坡上,空气抱着煦暖,丽奈的脸颊开始发红发热。
罗埃诺德驱马沿坡地转了一圈,看得十分仔细。
“他们在这里械斗过。”
他用下巴指着树木上大火也掩盖不了的剑痕,判断道:
“但是双方没有激战太久,就转移了地方。”
他似乎找到了骑士们转移的方向,跃下马背,拔出腿侧匕首,在附近树干上刻下痕迹。
他一边找,一边刻,这样的痕迹,刻了五处。
“阁下,您是不确定吗?”
丽奈问。
“不,他们分成五组,人散了。”
罗埃诺德将匕首收回。
丽奈往四周看了看,纳闷地点了下头。
这里的雪早已融化,看不到脚印,不知道罗埃诺德大公是怎么判断出骑士们各自分散的。
她见罗埃诺德立在马边一动不动,眉头紧皱。
不禁问道:“阁下,有什么不对吗?”
罗埃诺德沉沉呼出一口气。
“是有些不对,五组人走得太从容了。”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就像打斗完,立刻握手言和,排着队回家了一样。”
丽奈后背一凛,额角又冒出冷汗。
远方山林此时也传来怪异鸣叫,飞禽不像飞禽,走兽不像走兽,她吓得一下趴在马脖子上。
说话也结巴了,“怎,怎么会呢……这儿可是起火了……怎么会优哉游哉,排着队,离,离开呢……”
罗埃诺德看出丽奈害怕,便默不作声了。
只牵着马辔,无声地向前走。
大公的沉默,让丽奈更不安了。
她忍不住问:“阁下,我们去哪儿?”
“跟着穆汉走。”
他将马牵到一个记号处,丽奈只能看出那里的枯草细枝被人踩过,不知罗埃诺德怎么判断出穆汉走得这里。
枯草倒伏的方向隐入黑暗,前方有什么,一点儿也看不清,只能一步步朝前走,让马灯渐次照亮脚下的路。
穆汉选择的方向极为诡异,那里原本无路,只有树枝与灌木砌成的高垒深壁,而他,生生用庞大壮硕的身躯,从坚固的树堡中撞出一条路来。
怎么看,在遭遇火灾,又被人追杀时,都不会选择这样的逃生通道。
罗埃诺德在前面用匕首开路,他们实在走不快,约摸十来分钟后,脚下有雪了。
提着马灯向前望,目之所及的雪地上,印着穆汉又沉又重的脚印。
丽奈“呀”了一声,诧异的发现,往这个方向走的只有穆汉一人。
这很明显,因为雪地上只有穆汉一个人的脚印。
“这不对呀,阁下。”
她奇怪地说道:
“费劳尔的骑士与赫利特文的骑士,不都在追赶穆汉吗?怎么没人往这个方向走?”
罗埃诺德没有回答,只将马灯提过头顶,向前方湿漉漉的空气照去。
丽奈瞪着眼,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到前面更黑了,像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堵住一样。
双手不由得抓紧马鞍。
丽奈觑着罗埃诺德,那位大公一手抓马辔,一手拿匕首开路,他的背影简直是这条路上的安心丸。
若没有罗埃诺德大公挡在前面,这样的黑暗里,她非得吓破胆,去见主神不可。
又走了一小段,前方堵住的深黑显出真实形态。
——原来是一处近乎垂直的峭壁。
峭壁遮挡了寒风,也不许雨雪进门,受其庇佑的草木并未盖上雪被。
穆汉的脚印也消失了。
丽奈左右看了看,“他绕去了别的地方?”
罗埃诺德来到峭壁前,提灯细看,摇头道:
“不,他攀上去了。”
“攀上去??”
丽奈惊呼着仰起脖子,往上看去。
那峭壁少说十几米高,顶端与黑夜模糊成一体,说不定比她以为的还要高。
就这么徒手……攀上去了??
罗埃诺德回到马旁,语气平常道:
“我们也要攀上去。”
“我们??”
丽奈目瞪口呆地指着自己。
她想说“就她??”
她真不想给那位大公拖后腿,可她真没有攀岩的本事啊!!
丽奈深深怀疑罗埃诺德下错了命令,其实根本用不着她去。
“我,我,我上不去啊……”
她虚弱地说道。
“知道。”
罗埃诺德竟“噗嗤”笑了,打量她的眼光像在看一个小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