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埃诺德挑眉。
南斯的确是伦恩最亲近的手下,可是伦恩是那种因为关系亲密,就将口令乱码规则说出去的人吗?
不过有了口令乱码,南斯又会模仿伦恩的笔迹,她的确可以伪装成伦恩,以她的用心,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不会被发现。
“这段时间,你尽心维持正常局面,辛苦了。”
罗埃诺德道。
“不过你为什么给我的信也要伪装呢?你应该立刻告诉我。”
“请恕我不能。”
南斯道:
“最近伯马王城那边气氛异常,伦恩先生失踪后,一些与我们交好的达官显贵,突然间都不和我们联系了,我担心……担心我们已经暴露,担心发出的密件会被阻拦,我不敢在信中写任何有效信息。”
“阁下,请原谅。”南斯又说,“我不仅伪造了信件,同时还伪造了伦恩先生的命令,不许伯马王城的线人再出来活动,也不许他们再传递任何信息。
“这个月王城的治安骑士团换了团长,新团长上任后,各处都在收紧防卫,我担心,担心对方是奔着洛顿堡来的。”
罗埃诺德明白了,看来伦恩失踪的背后有一整套配合。
这个时候必须潜伏下来,露头就会被剪除,南斯的命令没错。
罗埃诺德默认了她的做法,问,“现在团长换成谁了?”
“盖文希特.凯洛格伯爵。”
“呵!”
这个名字让罗埃诺德微妙地提起嘴角。
他浓密的睫毛垂下阴郁的影子,遮住了黑眸中不断翻滚的情绪。
南斯问:“阁下,现在我该怎么做,是不是需要返回王城?”
罗埃诺德继续摩挲着银素戒,缓慢,带着沉思。
“不。”稍时后,他命令道:“你暂且留在伯爵府,听我调令。”
“是。”
南斯再次行礼。
罗埃诺德向四面观察,小花园中依旧空无人影,月光只照见空寂的高树蔓草。
他吩咐:“今晚卫兵巡逻不会放松,你且待在花园,寻找时机再回伯爵府。”
“是,大公阁下。”
南斯目送罗埃诺德离开。
***
小花园里的一幕像在丽奈心里生了根似的,总在她脑中反复播放。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件事,这是大公阁下的私事,不管他是在小花园、草地上,或是什么其他劲爆的地方行那种苟且之事,关她什么事呢?
可她内心还是层云激荡,不见天光。
回到会客厅,艾贝卡还坐在原处,她在等她。
丽奈清空了思绪,刻意和她找话题:
“雷克斯爵士刚才是不是来了?”
“是啊。”艾贝卡说:“他在这儿坐了一下就走了。”
丽奈有点发懵,没,没发誓?
“什么都没说?”她诧异问道。
“对呀,他确实很沉默寡言。”
艾贝卡小嘴撅起,显然对刚才雷克斯的表现很不满意,她的语气中藏着抱怨:
“他问我能不能在这里坐下?我答应了,他便坐下,接着就不说话了。
“我只好问他袖带收到了没?他说收到了,接着又不说话了。
“丽奈,你瞧这人多怪啊,难道还要小姐一直找话题吗?可他就是不说话,再之后就和我告别离开了。”
丽奈拧着眉,十分无语,雷克斯爵士到底来干嘛的呀?
她想了想,可能是会客厅人太多,不方便盟誓吧。
便说道:“恐怕过两天他还会找你。”
艾贝卡却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千万别,我可不知道和沉默寡言的人如何相处。哎呀,丽奈,你的手怎么了?”
这时,她突然发现丽奈的右手蹭破好大一块皮,手掌和指尖都破了,整个手心都鲜血淋漓了。
她执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搞成这样?”
“不小心在路上跌了一跤。”
丽奈又想起小花园中的一幕,说不定罗埃诺德大公现在还在和那女人缠绵呢。
想到此,她心里就像被螃蟹扒了似的,刺挠得厉害。
“走,我带你去把伤口清洗一下。”
艾贝卡说着就拉丽奈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小房间里放着药柜,里面有许多药,应该是伯爵府的医药室。
不过现在伯爵小姐都落了难,医药室里更不可能有医生。
艾贝卡帮丽奈清洗伤口,赫然发现她右手心有一处横跨手掌的刀伤,十分惊讶,问她是怎么回事。
这道刀伤也与罗埃诺德大公有关。
丽奈当时留着这道伤口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对人要多提防,尤其是对那位大公。
她总觉得他表里不一。
今天发生的事再次提醒了她。
那位大公确实私德有亏,她明明知道这一点,却差点忘了。
丽奈不自觉地攥了攥被疼痛牵连的指尖,或许是因为十指连心,那种酥酥麻麻的痛好像传导到心脏上去了,让她一阵儿不舒服。
她和艾贝卡解释,这是前不久撞到刀上去了。
艾贝卡十分惊讶,不知道还能这样受伤。
她一边责怪她不小心,一边找纱布,要帮她包扎。
丽奈却觉得不用这么麻烦,过两天伤口就痊愈了。
但艾贝卡坚持要包扎,她只好同意。
艾贝卡根本就不会,两人忙活半天,一起使劲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右手团成了一个“球”。
艾贝卡舒了一口气。
丽奈看着被裹成“球”的右手,实在不能不笑出来。
关了医药室的门,两人一起向三楼走去。
却在楼梯厅遇见了那个最尴尬的身影——罗埃诺德。
他刚从外面回来,穿过前厅,正欲上楼。
见到丽奈,脚步便停住了。
他维持着上楼的姿势,一动不动,身体绷的像弓箭,两道黑眉蹙在一起,快聚成尖漏斗了,下颌也咬得死死的,似乎有许多话要讲。
黑眼睛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丽奈,简直想用视线抓住她,再狠狠摇三摇。
丽奈当然知道他为何这副情态。
莫名地,她便占了心理优势。
这种优势源于一个道德无亏的人对另一个放纵私德之人的审判。
她抬着绿眼睛,视线轻轻落在罗埃诺德脖子上缠着的、得体的白色细棉领巾上,又轻视的下移,注视着他胸前紧紧扣着的扣子,接着是笔直服帖的裤腿,纤尘不染的黑色翻边皮靴。
她不知道他用什么方式把自己收拾得如往常一样体面,好像从没去过小花园一样。
可越是这样,丽奈越觉得他表里不一,虚伪异常。
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提裙向罗埃诺德行了个礼,便拉着艾贝卡上楼了。
而在她身后,罗埃诺德盯着她的背影,情绪已经炸了。
他从未想过,那女人竟会用审判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评判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