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色袖带握在手中,他突然感到羞愧。
他的守护骑士身份是假,只是临时起意帮伍尔夫小姐度过难关。
他从没公开盟誓过,也未真正护卫过那位小姐,可现在,他竟然收到那位小姐的信物……
这让雷克斯产生了沉重的辜负感。
他郑重其事道:
“伯莎小姐,请您转告伍尔夫小姐,我很荣幸接受这份托付,我将以我的生命与剑起誓,用我的勇武捍卫她的荣耀,我的胜利都将归于她名下,直至最后一息。”
哎呀,这不是守护誓言吗?
丽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说道:
“雷克斯爵士,誓言我怎能帮您转达?请您自己去和艾贝卡小姐说吧。”
雷克斯一怔,确实是这个道理,又和丽奈道了遍谢。
丽奈说,“艾贝卡小姐在会客厅。”
雷克斯眼睛直直的,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丽奈只好又说,“您去找她吧,和她发誓吧。”
雷克斯这才会动了,又道了遍谢,往会客厅走去。
丽奈看他的背影,都有点不认识这位军长了,总觉得他走路姿势怪怪的,不是平时轻松利索的模样。
想着雷克斯与艾贝卡得聊一会儿,丽奈便在楼梯底下兜起圈子,故意拖延时间。
这时,她听到楼梯上方“咯吱、咯吱”,传来熟悉的下楼声——
是罗埃诺德大公的脚步。
不知何时,丽奈对那位大公走路的声音愈发熟悉,她想可能是在洛顿堡五楼住久了,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大公回房的声音吧。
伸头看了一眼,丽奈发现自大公离开会客厅,不过短短二十来分钟,他竟然重新换了套衣服!
虽然罗埃诺德的衣服都是黑色,但丽奈还是注意到镶边和袖口的不同。
她蓦地想起,这一天忙活的,发现黑色裙影的事还没和大公报告呢!
便追了上去。
可大公走得很快,转眼就穿过走廊,进入门厅了。
丽奈小跑着跟在后面,追到门厅。
发现罗埃诺德出去了,黑色身影披着银白月光,方向竟是草坪左侧的小花园。
他去那里做什么?
丽奈瞧着外面深黑的夜景,心里有些打怵。
她本来就有点怕黑,现在伯爵府又不太平,虽然外面站岗的是费劳尔骑士,可谁知道什么地方会突然冒出赫利特文的人呢?
丽奈想,还是回去吧,等罗埃诺德大公回来,再和他报告。
说巧不巧,就在转脸时,丽奈竟又瞄见那抹黑色裙影!
离她很近,就伏在伯爵府窗底的小树丛里!
屋里泄出的烛光落在那人头顶,将那人的黑色盘发晕出一圈橙黄。
丽奈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头顶戴的是女仆的黑头巾!
就在她发现她的瞬间,树丛一阵摆动,那人像猫一样蹿走了,几个起伏便融入远方的夜色。
丽奈扶着廊柱,向那人消失的方向极目望去,只有一片浓郁的黑。
就连天上的白月光都适时躲到云后,为那人打掩护。
丽奈心神不宁,跑到岗亭处,将刚才的发现告诉执勤的费劳尔骑士。
骑士们很惊讶,他们并未看见什么,但丽奈坚称自己没乱讲,费劳尔骑士便结成小组,对伯爵府前后密切巡视起来。
丽奈立在原地,仍旧惴惴不安。
她想到大公阁下去了小花园,他什么都不知道……万一那人是奔着他去的……
想到这里,也不知怎的,她突然不怕黑了,提步就朝小花园跑去。
伯爵府门前的花园左右对称,草坪两边各有一个,都是四四方方的正方形,罗埃诺德去的是左边的那个。
其格局非常简单,两条石子路对角线相互交叉,将整个花园分成四个区域,每个区域中央都用松柏做了高大的绿植造型,围绕造型的是一圈圈低矮的花丛,花丛下是被冬风凌虐过的枯黄草地。
这个季节,花卉早已凋零,枝叶也败落了,花丛空余疏朗骨感的枝条,远远看去,和稀疏的灌木丛、蓬乱的杂草堆没什么区别。
丽奈不知哪来的勇气,踏上了花园的石子路。
她一边朝前走,一边谨慎的打量四周。
月光与暗夜将花园中心的绿植雕塑成神秘迷离的黑色巨影,夜风摇撼巨影,枝桠晃动,让人觉得那松柏里好像住着魔鬼的灵魂,会说话,会跳舞,会随时俯下身,将石子路上的行人抓起扔进腹中……
丽奈抱着胳膊,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轻唤“大公阁下……”
只喊了一声就不敢喊了,怕没遇见罗埃诺德,反倒遇见那个神秘的黑发女仆!
小花园太方便藏人了,走了一段,丽奈就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她不该进来,应该告诉岗亭卫兵,叫他们巡看。
可她的脚步还在继续。
不知觉间已来到两条石子路的交叉点。
那是花园正中央,她站在其中举目眺望。
月光凄白、树影幢幢,周围半个鬼影也没有,安静得出奇,只有夜风拂过枝桠的扑簌声。
丽奈突然想到,会不会罗埃诺德大公根本不在小花园,他只是穿过花园去别的地方?
那她来小花园做什么!
想到此,丽奈立刻转身向回走。
她越走越快,就像被什么追赶似的。
丽奈不敢回头,身后的阒然无声和涌动的黑暗,像一只巨手推着她的脚步,督促她快些、再快些!
她只看得到前方的石子路在月光下如同清亮的鱼鳞,而她正在鱼鳞上滑行。
“噗通!”
许是心理作用,丽奈脚步不稳,一下扑在前面的石子上。
手掌擦过路面,传来簌簌麻麻的痛。
她顾不得,撑着爬起,视线却被正前方枝蔓纵横的花丛吸引——
那片交错纷杂后是两具密实的黑影,月光照出黑影的轮廓。
是一男一女,上下交叠,俱趴伏在花丛后的泥土中。
男人的轮廓十分眼熟……
高大的身躯,宽阔的肩膀,富有力量的脊背,修长强壮的双腿……
是罗埃诺德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