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管大事小事,都先吃饭。”
她陪着艾贝卡将冰凉的烤鸡蛋饼与蔬菜浓汤吃完。
然后拉着她来到梳妆台边,帮她梳起头发。
这两天,艾贝卡一直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一点儿伯爵小姐的贵气都没有了。
丽奈只会简单发式,因此,只能帮艾贝卡挽出一个非常平常的发髻,平常到没有一点儿出彩的地方。
她见艾贝卡穿的还是昨天那身布满刺绣的红裙子,便从首饰箱里翻出一个同样颜色的红宝石蝴蝶结,准备插在发髻上。
艾贝卡却拦住了她的手。
梳妆镜中,那名伯爵小姐眉眼冷淡疏离,微微抬高的下巴显示她拾回了一名贵族小姐天生的骄傲。
她说,“这是托兰受难的日子,我不能穿红色。”
说着,站起身,去衣帽间拿出一条几乎全黑的裙子,那裙子只在裙摆边缘贴了一层深绿色的绸缎花边。
“帮我穿上吧,伯莎修女。”
在瑞林帝国,没有17岁的年轻女孩会穿得这么黯淡。
艾贝卡说,这是她母亲的裙子,是留给她的遗产。
她母亲临终时,希望她能在托兰快乐长大,并和父亲一起,守护好托兰。
那条裙子异常沉闷,艾贝卡也异常沉默。
丽奈同样默然无语。
她帮艾贝卡换上母亲的裙子,又去首饰箱里翻找。
考虑到艾贝卡的心情,丽奈找了一个最简单的、没有一点儿装饰的黑丝绒发卡,问,“这个可以吗?”
艾贝卡点头了。
于是,丽奈用那黑发卡固定住艾贝卡鲜亮的橘色头发。
艾贝卡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母亲的黑裙子将她衬托得成熟稳重,但是那头艳丽的橘色头发太扎眼了。
她蓦地起身,回到衣帽间。
丽奈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
“艾贝卡小姐?”
她循着声音向衣帽间走去,艾贝卡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黑纱。
破碎的黑纱边缘显示,它刚刚还在某条裙子上。
艾贝卡将黑纱递给丽奈,“请为我戴上。”
丽奈犹豫了,顿了一下才接过来,“戴黑纱,是寡妇的标志。”
艾贝卡说,“我知道。”
丽奈没有阻拦,用黑色发卡别住黑纱。
阴郁的纱幔垂下,里面影影绰绰的是艾贝卡坚定无比的面庞。
这一刻,丽奈感觉到,她不再是个17岁的天真姑娘。
她是托兰真正的守护者!
她是托兰的盔甲!
“我们下楼吧。”
艾贝卡挺直脊背,对丽奈说道。
走到通往门厅的楼梯时,那里站着的所有男士都举目望了过来。
刚才罗埃诺德大公正在这儿和他的骑士们布置防卫工作,因此,门厅里还有两名骑士长,三名骑士,以及雷克斯爵士。
见到艾贝卡与丽奈下楼,不知觉间,布置防卫的声音全消失了。
门厅鸦雀无声,所有男士均抬头望着艾贝卡。
他们惊讶得一动不动,对她的寡妇打扮目瞪口呆。
罗埃诺德上下扫视艾贝卡,半晌,瞄了她身后的丽奈一眼,问道:
“这是谁的主意?”
“我的主意。”
艾贝卡沉声走下楼梯。
她扬着高傲修长的脖颈,仿佛一只不屈的黑天鹅。
她对在场男士视而不见,对质问她的费劳尔大公也不过鄙夷一眼,就挑开眼睛。
罗埃诺德发现不过须臾,这小姑娘完全变了个人。
他绕到艾贝卡面前,勾起嘴角,语气玩味。
“伍尔夫小姐,您在为哪个男人守寡吗?”
艾贝卡仍旧不看他,目光穿过他的肩膀直视前方,嗓间只有嗤笑:
“没有男人值得我守寡,除了托兰。”
罗埃诺德扬起眉毛,对这个回答十分意外。
停了一下,他笑道:
“伍尔夫小姐,您这样穿很合适,您确实应该向卡森.赞威尔表明,您根本无意嫁给他。”
艾贝卡扬起头颅。
她戴黑纱,从不是为了什么卡森.赞威尔。
她只为受尽屈辱的托兰!
她傲然俾睨的看着罗埃诺德,看着那位比她强势许多的大公,不屑于向他解释一个字。
罗埃诺德也不介意她的态度,卡森快来了,他也应该拿出对伯爵小姐应有的尊重。
“伍尔夫小姐。”
他按骑士礼仪向艾贝卡虚行一礼。
郑重说道:
“请您允许在卡森爵士来伯爵府期间,由费劳尔骑士保护您的安全。”
艾贝卡在黑纱下翻了个白眼,她还能不答应?
这时,丽奈来到她身后,端手在她耳边轻声道:
“艾贝卡小姐,请您相信,费劳尔骑士比赞威尔伯爵的人更值得信任。”
艾贝卡略一犹豫,答应了。
并不是因为费劳尔骑士值得信任,是因为丽奈。
这个时候,她只能去赌伯莎修女愿意效忠的领主不会太糟糕。
睨了罗埃诺德一眼,艾贝卡徐徐向他伸手,她戴着黑色丝绸手套。
罗埃诺德审视着黑纱下的面容,牵起那只手,俯身在手背上虚落一吻,算作契约达成。
他接着说道:
“费劳尔骑士绝不会让您受到一点儿伤害,请您安心,伍尔夫小姐。”
他向艾贝卡介绍了防卫布置,可以说整个托兰,不管是伯爵府还是大坝,只要是重要据点,全驻守了费劳尔的精锐。
“相信托兰将固若金汤。”罗埃诺德总结道。
对强盗头子的承诺,艾贝卡再次鄙夷的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