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埃诺德一直维持的温和表情僵在脸上。
事实是,当时伍尔夫老伯爵和他签协议时留了个心眼。
那份协议盖得是老伯爵的私章,不是托兰领地公章,也就意味着他是以个人名义与罗埃诺德达成协议,也意味着这份协议有“隐藏的有效期”,其截止日期便是老伯爵无行为能力之时。
当时罗埃诺德也看出这一点,但他没和老伯爵计较。
他认为老伯爵刚过50,身体康健,执掌托兰二三十年不是问题。
二三十年后局势又是另一番变化了,到时可以再做考量,再谈条件。
谁知,他们都被人阴了。
老伯爵大概率是被人下毒了,现在不省人事,无法再履行协议。
他的女儿艾贝卡根本不知道协议内容,罗埃诺德自然不能平白保护托兰,他必须让艾贝卡承认大坝实际控制权仍归他所有。
所以,他必须和艾贝卡重签协议!
罗埃诺德没将其中曲折说给艾贝卡听,只说道:“那是份临时协议,现在过期了。”
他继续堆着友善的笑,“艾贝卡小姐,托兰现在很危险,需要费劳尔保护。我与你父亲合作多年,彼此诚信互助,托兰与费劳尔都从中受益。艾贝卡小姐,我们应该将这份友谊接续下去!”
艾贝卡听得直翻白眼,她这个年纪正是看不惯一切虚伪之时。
她动了动被绑在身后的胳膊,“您别假惺惺的,费劳尔大公阁下,我们有事说事!我可不相信你与我父亲多年的友谊,允许你践踏伯爵府,并把我绑在这儿!”
这话倒让罗埃诺德认真地反省了一下。
他想,他是不是见艾贝卡年纪小,太把她当小孩哄了?毕竟,她只是小,不是傻。
或许,他应该将她当成大人,直白地和她谈条件?
但看到艾贝卡那尚未舒展的身骨,长着婴儿肥的脸庞,他又很难将她当成心智匹敌的大人。
他用眼神指示雷克斯给她松绑。
“这是误会。”罗埃诺德说:“艾贝卡小姐,我是来此看望老伯爵的,你却莽撞的命令卫兵攻击我,怎能不让我产生误会?现在误会解除,我们也能继续合作了不是?”
他毫无负担的将过错全推到少女身上,艾贝卡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人生经验还不足以应付罗埃诺德这种又蛮横无理、又厚颜无耻的老男人,因此许久,都只是目瞪口呆的摩挲着自己发麻的双臂。
罗埃诺德见艾贝卡没有明确提出反对,便抓住时机促成此事。
他从怀中掏出原先和老伯爵签订的协议,交给丽奈,对她说:“麻烦伯莎修女按此协议,帮我重新起草一份。”
丽奈正要答应,艾贝卡却腾的站起。
但很快,又在雷克斯利剑的逼迫下坐了回去。
“等等。”她说道:“我还没想清楚,费劳尔大公阁下。”
罗埃诺德眯着眼睛,他当然不会给艾贝卡时间思考。
思考越久,事情越办不成。
他将协议交给丽奈,推了她一下,示意她赶紧去写。
然后温和的对艾贝卡说,“艾贝卡小姐,你这边思考,我那边叫人誊抄,两不耽误。”
艾贝卡叫住丽奈,“伯莎修女,请把原协议给我,我要看看。”
罗埃诺德立刻给丽奈眼神,不允许她轻举妄动。
“艾贝卡小姐,”他说,“等协议抄好你再看,不好吗?”
他担心她撕毁原件。
这让艾贝卡愈加警惕,冰蓝的眸子审慎的围着罗埃诺德打转。
她见丽奈已来到写字桌前提笔誊抄,发觉自己虽被松绑,实际却仍被绑架着,眼前的状况,半点由不得她。
艾贝卡深吸两口气,直视罗埃诺德。
她拿出了平生最大的勇气,以至于声音都在发抖,她郑重其事的说道:
“费劳尔大公阁下,我的父亲昏迷,不能管事,托兰的事务就由我代为掌管。
“我是伯爵独女,自小接受的是女继承人教育,我懂得托兰事务上的利害关系!
“托兰是中立领,政治上向任何贵族靠拢都会给这片土地带来灾难。
“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和您签订协议,但在我看来,父亲今天卧床不起,正是和您私下签订协议导致,他的行为打破了托兰土地上的势力平衡。
“我不能再步父亲后尘,因此,这份协议我绝不会签署!您不必找人誊录了!”
这番话让屋里所有人都惊讶了。
没人想到这位仅有17岁的伯爵小姐如此有决断力。
丽奈停下了笔,雷克斯逼迫的剑刃也低了一分。
罗埃诺德再看那张稚气的脸,发觉真得把艾贝卡当大人看了。
他示意丽奈继续写,接着对艾贝卡循循善诱:
“艾贝卡小姐,你说的没错,托兰最好的状态就是中立。
“但现在这一状态已被打破,赞威尔伯爵将手伸了进来,托兰要和平,要长治久安,就需要另一股力量平衡。
“艾贝卡小姐,只有费劳尔的力量进来,托兰才能重回中立!”
“不,你骗不了我。”
艾贝卡说:
“你想要的,是托兰彻底倒向费劳尔。你不是要我和卡森.赞威尔解除婚约吗?!”
罗埃诺德哽住。
刚才,他的确是想先稳住艾贝卡,等签完协议,再徐徐劝她解除婚约。
没想到伯爵小姐竟没上当!
罗埃诺德一时没找到更好说辞。
艾贝卡看透这一点,更觉得他不可信任。
“费劳尔大公阁下,别打你的如意算盘了,我不会和你签协议,更不会和卡森.赞威尔解除婚约。请你速速收拢你的士兵,退出伯爵府,否则日后,我一定会把您的恶劣行径控诉到皇家法庭!”
罗埃诺德挑起眉毛,万没想到有一天,竟被一个17岁的黄毛丫头威胁了。
她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一旦他的行为被皇家法庭判定为对中立领的侵略,他在托兰所有的利益都会被拔除。
到时,别说控制托兰大坝了,哪怕微小的事务,他都没资格插手。
那么,皇家法庭会这么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