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点棘手,他必须返回地牢,询问清楚!
路上,他暗自庆幸当时摒退了狱卒和地牢的侍卫,管家的话没有流传到他们耳中。
再次回到地牢,罗埃诺德仍旧屏退左右。
夜深人静,听不到人语的地牢格外阴森恐怖。
那名管家被手刀劈晕,一直没清醒,罗埃诺德回来时,还挂在刑架上耷拉着脑袋。
他上前敲醒了他。
管家目光失焦,半天才对准罗埃诺德。
记忆也停留在敲晕前,开口第一句竟还不忘拿发现魔女的事邀功。
他虚弱道:“领主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女人是魔女……她的魔法阵……好多人都看到了……”
“我相信你。”罗埃诺德道。
这句话令管家骤然欣喜,浑浊的眸子都亮了两分。
罗埃诺德问,“赫特府,还有哪些家丁看到?”
“好多……好多……”
管家迫不及待的数起来。
光是念出名字的就有七八个,大多是私兵和仆人,那个时候,他们都在附近。
而且,这些家丁早把这件稀奇事说出去了,逢人就说丽奈.伯莎是魔女,被他们老爷发现了,所以才要捉拿她。
恐怕这段时间,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贝鲁镇都听到这个传闻了。
罗埃诺德深锁眉头,这状况……岂不是无法控制了?
就算他是领主,也不能命令整个镇子都闭口不言!
好就好在,目前这件事只停留在传闻阶段,赫特府没一个人能拿出证据。
罗埃诺德打定主意,整件事当诬陷处理,决不能让任何人证、物证流传出去!
而在这时,管家说的兴奋了,竟拿此事寻求减刑!
他说:“领主大人……我什么都和您说了,我,我,我还可以当人证,如果您让宗教裁判所……审判丽奈.伯莎……我可以,可以出庭作证……”
他打量着罗埃诺德的神情,发现大公阁下神色严峻,似乎不太喜欢他的话。
管家猜,罗埃诺德大公是不是不愿把人交给宗教裁判所,而是决定由费劳尔骑士团亲自裁决,再向教会领一笔奖励金?
于是,变换说法道:
“大人,您若亲自处决……那魔女,我,我也可以提供口供,签字画押……您可以让刑狱官大人现在就来录……我都行……我可以原原本本复述一遍……只求您……只求您看在我举报魔女的份上,对我,对我从宽发落……”
他期待的望着罗埃诺德,目光炯炯。
罗埃诺德上下扫视了他一遍,蓦地笑了,拔出腿侧匕首,将绑着他手脚的绳子挑断。
管家一下从刑架上跌下,跪倒在湿漉漉的污泥中。
他顾不上麻木的四肢,也顾不上满身的血污与泥泞,满心都是减刑的希望。
他知道他说服了罗埃诺德大公,否则他不会放了他。
管家匍匐着爬到罗埃诺德脚边,急促又无比虔诚的亲吻他的靴面,一遍又一遍。
倏地,脑后一重,再次被手刀劈晕。
罗埃诺德拎着他的头发,向最深处的水牢拖去。
这个愚蠢的管家!不能再留着他!
他生出举报减刑的念头,如果不处理,等他离开,一定会呼叫刑狱官录口供,而刑狱官本着尽职尽责的精神,一定会往案卷上记,那就留下了切实证据。
身为领主,他当然可以销毁一两卷档案,但他不能销毁他兢兢业业本分工作的刑狱官!
所以,管家必须死!
水牢已经许久没关人了,罗埃诺德打开沉重的铁门,将管家拖到水槽边。
给他脚上绑上砖块——水牢中常年摆着这玩意儿,一块十几斤重,两块砖一绑,纵使神明也逃不出去。
接着猛的一踢,将人踹进冰冷幽深的水中。
那具沉重的不省人事的身体很快沉底。
清凌凌的水面上只荡起几圈涟漪。
突地,涟漪变作混乱的水波,水下有大动作!
怕是管家醒了。
可再勇猛的人也敌不过两块十几斤重的砖,他扑腾着,却连水面都浮不出,只吐出几串气泡,又再次沉底。
冰冷的水槽彻底寂静。
六百年间,银水河水流经罩墙外的人工渠,灌入洛顿堡地牢,带走了一条又一条性命。
这名管家,不过是无数连名字都没有的过客之一。
罗埃诺德掏出丝帕,将靴面擦抹干净。
方才,管家亲吻那里时,沾上了他脸颊上的污血,这让罗埃诺德感到恶心。
擦完靴子,他将丝帕丢进水槽,离开水牢。
走出地牢时,叮嘱刑狱官道:“那人身弱,受不住刑罚,等会儿你派人去水牢,将他尸体捞出来,别把护城渠污染了,好不容易才把那里清理干净。”
“是。”刑狱官应道。
***
丽奈挎着包裹,脚步悬浮的下到一楼,还好是深夜,一路上没遇见仆人。
她以为一楼也没人,却发现厨房的门缝透着亮。
难道……亨利在准备夜宵?
不管是谁,她都不能被发现。
丽奈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来到那扇运菜运货的小门前。
轻轻开动门锁,她探出脑袋向外望了一眼,外面果然没有侍卫看守。
哈,这真是洛顿堡的漏洞!
丽奈突然充满勇气,她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
踏出门外,一片漆黑。
今夜没有月亮,星光也就几点,太适合摸黑出行了。
丽奈再次觉得有神明相助。
她沿着青石路一路朝前,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丽奈睁眼和闭眼几乎一样。
但她十分警觉,非常注意观察四周。
快到钟楼时,隐约瞧见钟楼下有个人影,高大壮实,像是侍卫。
那人影走路急吼吼的,三两步就沿青石路上来了。
丽奈吓一跳,当即不敢走了。
她判断那人的步速,怕是一分钟后,他们就得撞到一起。
怎么走那么快呀!
青石路两边没有障碍物,丽奈躲无可躲,只能掉头,退回城堡。
想着先在门里躲一会儿,等那人走后,她再出来。
丽奈一边向回跑,一边回头看那人走到哪儿了。
她蓦地发现,那人影高高大大,器宇轩昂,步履间透着一种熟悉感——
呀!
根本不是侍卫!
那不是罗埃诺德大公吗!
而且,他好像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