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没有接话。
罗埃诺德看了她一眼,语气像闲话家常,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伯莎小姐,这些宝石有什么功能?”
丽奈喉咙滚动了一下,想着该如何回答。
她想,至今她只在赫特府暴露了蓝晶石的防御法阵,罗埃诺德大公调查能力再强,也只能查出已经暴露的功能。
至于其他功能……特别是龙泪结晶特有的湮灭,丽奈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别讲出来了。万一大公阁下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而给她招惹麻烦。
于是,丽奈说,“是防御用的,当我遇到危险时,这条项链能够为我张开防御法阵,帮我挡灾。”
罗埃诺德挑了下眉,“是吗?只有这一个功能?”
丽奈回答得很坚定,“是的。”
罗埃诺德心道:说谎。
他陪同教会参加过这么多次除魔灭巫行动,关于魔石的常识,还是懂一些的。
比如,他就懂,蓝盈盈的蓝晶石是用来防御的,黄澄澄的黄水晶是用来指路的……这些都是很常见的魔石,百年来,教会也缴获了不少。
至于那块紫凌凌的石头,应该是紫云母吧?
罗埃诺德不确定,更不知道它的功能。
另一块外沿透明,中心向外有辐射状絮状物的雪白石头,他就更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了。
那块石头很奇怪,一直盯着看的话,会发现其中的絮状物正拼命向石头外伸展延长,好像整块石头长了毛似的。
这应该是错觉,只要定定神,就会发现絮状物都好好地待在石头里面呢。
罗埃诺德不清楚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是眼花了吗?
不过,有一点很确定,那就是紫色的宝石与白色的宝石同样有属于自己的功能,而女人隐瞒了。
没想到,死到临头,她还敢欺瞒他!
罗埃诺德隐隐有些生气,却仍旧沉着性子,把菲奇烈抬出来吓唬丽奈。
“你不说,我也能知道。还记得上次为你治伤的医生格雷格吗?他家族的能力是探查,任何魔物摆在面前,都能看出其上附着的是哪种法力。”
丽奈果然慌了一下,她的表情很好懂,任何心理变换都写在脸上。
罗埃诺德适时加重语气,“伯莎小姐,你想好,是自己告诉我,还是让格雷格医生跑一趟。”
稍作停顿,他特地点道:“想清楚,别让自己死得太难看。”
这话却吓不到丽奈。
项链秘密暴光的那一刻,她就没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
她都敢把脖子交给罗埃诺德,还担心死得好看还是难看?
丽奈淡淡道:“那麻烦您请格雷格医生来一趟吧,我也想知道其他几块石头的作用。”
还在说谎。
罗埃诺德从丽奈微不可查的、向右下方瞄去的眼神得知这一点。
他摩挲着项链坠子,“伯莎小姐,这是你的东西,你怎会不知道?”
“因为是捡的。”
丽奈随口就用另一个谎言解释上一个谎言。
罗埃诺德自然能看出这一点,没关系,他有耐心。
缓了口气,追问:“哪里捡的?”
“……山里。”丽奈的回答慢了一拍。
罗埃诺德都觉得好笑了,“哪座山?基图斯山?”
丽奈略一犹豫,点头。
罗埃诺德挑了下眉,“能告诉我捡项链的经过吗?”
丽奈看了他一眼。
她不傻,能看出罗埃诺德知道她在撒谎,所以对她紧追不舍。
她没反思自己不该撒拙劣的谎,反而觉得罗埃诺德咄咄逼人甚是讨厌。
他就不能干脆利索地杀掉她吗?
反正项链只是一个必定会被上缴、必定会被销毁的赃物,知不知道它的功能,有什么所谓吗?
可既然罗埃诺德大公等着她编谎,喜欢听故事,丽奈就决定没好气地给他编一个。
她信口开河,完全不求真实地说道:
“有一次,父亲带我去山里打猎,不巧遇见毒蛇,父亲的脚被咬了一口,去寻医生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去深山帮父亲找解毒药草,就是在找的路上捡到的。”
罗埃诺德听出这故事半真半假,人在没事先想好的情况下紧急编谎,通常会拿自己经历过的一件印象深刻的事当模版,再加入七不沾八不靠的虚构成分来连接。
也就是说,丽奈很可能确实经历过父亲被毒蛇咬伤,帮忙找寻药草这件事。
罗埃诺德问:“你懂药草?”
丽奈愣了一下,根据刚才的故事,只能点头。
“当时,你给父亲找的是哪些药草?”
丽奈真没想到罗埃诺德还会追问,问这么细有什么用?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采的是什么了,这件事过去好多年了。
她只记得当年,她想找的药草基图斯山里没有,她用另一种什么……什么代替来着?是小青藤香还是半边莲?她想不起来了。
那种药草只能消肿止痛、延缓毒性发作,不能解毒,之后,还是扶着父亲回镇里找医生才治好的。
丽奈一点儿也不想和罗埃诺德纠结用的是什么药草,便随便罗列了几个解蛇毒的草药。
“我记得是白花蛇舌草、紫花地丁和花枝头。”
说完,罗埃诺德竟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了。
他神情复杂的看了丽奈好一会儿,看得丽奈后背泛起涔涔细汗,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想,大公阁下不是都知道她在撒谎了吗?为何突然变换神情?
难道她记错了草药?
不会呀,她在蜜妮安的药店帮了这么多年,不管是魔药还是一般草药,都很熟悉,亲自整理过很多回呢,不可能记错。
这时,罗埃诺德语气肃然道:
“伯莎小姐,你应该知道,费劳尔骑士团经常协助教会除魔灭巫,每次行动都会有战利品。”
丽奈点了下头,虽然不太明白。
罗埃诺德又说:“你也应该知道,因为战争和训练,我有着不错的治疗外伤的经验,包括辨识药草。”
丽奈又点了下头,她还是不太明白。
“花枝头……”
罗埃诺德顿了一下,“既是普通草药,也是一种常见魔药,当它作草药时,称作七叶一花,作魔药时——才被称为花枝头。”
“换言之,伯莎小姐,你暴露了你还懂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