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埃诺德的心脏登时绞紧。
他放下手臂,不知所措。
看到女人在强行吞咽情绪,才想到掏出丝帕。
他把帕子递给丽奈,后者没接,而是抬起眼眸疑惑地望着他。
这一望,一行清泪盛不住了,流出蓄满晶莹的眼窝。
罗埃诺德不忍,又将手帕向前一递,丽奈才收下,沾起眼角。
她的声音不可避免的染着哭腔,“阁下……请原谅我的失礼……”
“不……”
罗埃诺德的语气是心虚的,他知道是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知道回去会遇见什么……”
丽奈吸着鼻子,“您说的危险……我都考虑过……赫特父子一直在贝鲁镇一手遮天……我都知道……”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她控制不住地倾诉:
“我的父亲失踪了啊……那天清晨,他还照常上班,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去赫特锯木厂找人,门房听到父亲的名字……立刻就把狗放出来……”
说到这里,她的泪水已经溃提了。
“我在家等了一天,父亲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我不断祈祷他是去山里打猎了……但我不能一直骗自己……第二天,我又去锯木厂……德温.赫特说……他们也非常担心,帮我报了警……我一点儿也不相信他们的好心……但那时,我太脆弱了,又毫无办法……竟被这句话哄回了家……我只会祈祷和等待……等待一个根本不会有的结果……而父亲一天一天又一天,仍旧没有回来……”
丽奈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了,用帕子捂着脸,背过身去,耸了许久的肩。
脆弱的肩背不停颤抖,罗埃诺德的心脏跟着一起抖动。
他的脸色愈发沉郁,心情愈发暴躁。
他已经在文德尔的报告里听过一遍,知道丽奈经历了这些,还知道女人故意隐瞒了赫特父子对她的骚扰——他猜,她一定是不想将自己的不堪全部暴露……
但听到当事人亲自讲述,心里又是一遍五味杂陈,各种情绪搅成一锅浓汤。
他不该共情,却共情了,他同情她、可怜她,又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一边看着。
“对不起……我太失态了……”丽奈连连道歉。
罗埃诺德一句宽慰都讲不出。
他更烦了,又开始在房间踱步了。
他的路线毫无规律。
“大公阁下。”
不知过了多久,丽奈叫他。
他望过去,发现女人已擦干泪水,将自己收拾得体了。
若不是那对红通通的眼睛,会让人以为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阁下,我请求您不要为难我,让我离开吧,我必须回去打探父亲的下落。”
“不行。”
罗埃诺德否决了。
察觉到丽奈脸上闪过的失望,他又迅速补充: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查到任何结果,而且会把自己和你的教父查理.克罗宁都拖入危险境地。”
略一停顿,他说:
“现在,我也在调查这对父子,我发现他们身上的问题还真不少,你父亲的事……自然也在调查之列,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丽奈眼睛立刻亮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敢确认的迟疑:
“阁下,您是说……您在帮我调查我父亲的事吗?”
“不,不是帮你。”罗埃诺德别过脸,“是调查赫特父子,牵扯到了你的父亲。”
“是的,我明白您的意思。”
丽奈的迟疑彻底消失了,她特意来到罗埃诺德跟前,向他鞠躬致意,“感谢您,大公阁下,谢谢您愿意帮我。”
“我说了不是帮你……”
罗埃诺德生气她听不懂话。
但丽奈说,“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您确实在客观上帮助了我。”
她太高兴了,如果费劳尔大公愿意倾泻资源进行调查,还有什么是他查不出来的呢?
而且那样,也不用拉着克罗宁馆长一起冒险了。
想到这里,丽奈又道了两遍谢,还感谢了罗埃诺德的手帕,她说会洗好还给他。
罗埃诺德“切”了一声,冷冰冰道:“不用。”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表现得那么冷漠,但不知怎的,就是一点儿礼貌也不想讲了。
他又觉得心烦,刚才看到丽奈哭,心烦。
现在,女人在他面前笑盈盈的感激,他也心烦。
罗埃诺德不知自己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他对自己生了一肚子气,一定是这房间磁场不对!
他突然发现,他在这里耽搁太久,该走了。
便向丽奈道“晚安”。
后者一怔,叫住他,“阁下,那我可以离开了吗?”
怎么说半天又绕回来了。
罗埃诺德皱眉瞥了她一眼,“不可以。”
“为什么?”丽奈不解,“您不是说,我身上没问题吗?”
“呵!”
罗埃诺德翻了个白眼,“我无需向你解释,伯莎小姐,你只要知道,如果你周围的关系像月光一样明朗干净,我不会留你在这儿白吃白喝的,城堡也要讲成本的。”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虽然她没有问题,但是,她的社会关系出问题了吗?
丽奈诧异极了。
她才认识几个人?
他们身上能有什么问题?
但罗埃诺德说的如此肯定,一定掌握了相关证据,她也不好辩驳,只能问:“那您……还要关我多久呢?”
“等调查吧。”
罗埃诺德不喜欢反复纠结同一件事,说完,就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