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地,他便意识到说错了话,愤恨地将头扭向一侧,又在房间里踱起来了。
丽奈真不敢相信会听到这样的话!
因为太过恶毒,她竟需要琢磨一会儿,才品出那位大公是如何蔑视她的。
丽奈愤怒了,攥着手帕直直走到罗埃诺德面前,挡在他踱步的路线上。
罗埃诺德立刻调头朝回走,丽奈又拦过去。
她站在他面前,与他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
她仰着脖子愤怒地望向他,“阁下,就算我是您的犯人,您也不能这样损毁我的名誉!”
名誉?
提到这个单词,罗埃诺德立刻想到女人被侵犯过,她对这方面有应激反应。
这让他更心虚了。
但同时另一个想法浮现出脑海——她在遭遇侵犯时,也这样据理力争过吗?
恐怕不能。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任何言辞都无足轻重。
也只有在他面前——至少他是讲理的,她才能盯着他的鼻子问他要说法!
这让罗埃诺德感到不公平。
而另一种比不公平更邪的情绪也自心底腾起,那种情绪像把冰凉的凿子,一下又一下、迟钝的敲击他的内心,每一下却都刺痛无比!
他的心脏被敲出了个窟窿,温热的情绪正从窟窿里迅速流逝,他的心变得悲凉,变得疯狂,他现在就想问女人——你在遭受侵犯时,有没有也像此时此刻这样,为自己争取过?!
但这种问题怎么可能问出口?
罗埃诺德咽了口唾沫,半天,从嗓子眼挤出一句,“抱歉。”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说的。
如此贫瘠的语言,又让他陡生愤怒。
而在丽奈听来,这声道歉是如此不情愿。
显然,罗埃诺德大公是逼着自己才说出来的!
神啊!他怎么会这么傲慢?!
明明是他口吐恶言,却吝啬于一个道歉?!
想到这一点,丽奈胸中恶气就无法抒发,她快要被气死了!
她用尽力气瞪着罗埃诺德,那位大公却不敢看她。
好吧,好吧。
就当他心虚了。
她也不想与那位大公争个脸红脖子粗。
“我接受您的道歉。”
谁知,罗埃诺德又瞪回来了。
丽奈占尽道理又故作宽容的态度让他无法接受!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多么艰辛的心理过程才讲出这个单词,而她的语气分明就是“这都是你应得的,丝毫不值得同情”。
罗埃诺德心里一万种反驳都化作了瞪视,他狠狠瞪着丽奈,后者不遑多让,也狠狠瞪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怒视对方许久。
恨不得将彼此拆吃入腹。
罗埃诺德虽是个脾气火爆的人,但从不会被情绪牵着走。
很快,他反应过来,他不是来这个房间和女人大眼瞪小眼,干生气的。
想到这里,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再看丽奈气呼呼、完全被怒火牵着走的小脸,心里不免产生优越感。
他拾起游刃有余,俯视着丽奈,眼中常见的若有似无的嘲笑又回来了——
他对很多人都这样,总是有种站在山巅、睥睨众生的傲然感。
但那种傲然却让丽奈心火更盛,她只觉得自己被无故鄙视了!
真是莫名其妙!
罗埃诺德欣赏着丽奈的愤怒。
他想她碧翠的眼睛就应该被怒火烧灼,这样就更明亮了。
实际上,丽奈的眼睛的确比先前更亮,这都多亏菲奇烈的治愈圣力。
他将丽奈原本有一点、并不影响的散光修正了,她的眸光变得更加清明,也更有穿透力。
一般人不会注意到这么轻微的改变,只有罗埃诺德,身为审讯官,他的观察力非凡,轻而易举就发现丽奈的眼睛变了。
不仅如此,随着脸上冻疮与细小伤口的消失,她原本的模样呈现了出来。
头发光洁亮丽,像柔软的黄金绸缎;皮肤白皙,如同剥壳鸡蛋般稚嫩,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甚至可以看清细小绒毛;她的鼻头小巧,下巴莹润,脖颈修长,不瘸了之后,体态也更加轻盈了。
她愈加像一只精灵,美得让人感到不真实。
可那张掩饰不住怒意的脸,又如此鲜活生动,让人觉得,这种画里才有的生物一点儿也不虚幻,她是真实存在的。
此时此刻,罗埃诺德突然发现,原来丽奈长这样。
比他脑海里勾勒出来的、未受伤的样子还美。
心跳在这一刻,要撞出胸腔!
接着,他的眼睛也罢工了,突然就不能直视丽奈,好像女人脸上正发出白光,要将他刺瞎!
他的呼吸停了,将眼睛避开,才重新续上。
缓了下神,罗埃诺德才缓缓转回视线,终于能够重新心平气和的注视。
而他避让的动作,被丽奈理解成败北。
在这场大眼瞪小眼的比赛里,到底还是她赢了。
一松气,丽奈就觉得自己的水平都被罗埃诺德拉低了。
她何时像现在这样,天天与人上演斗牛!?
真是近墨者黑!
丽奈决定展现一下风度,便对罗埃诺德笑了一下,表示这件事就过去吧。
但她不知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经常出现的微笑,在没有冻疮与伤口后,竟能直接在罗埃诺德心里开出一朵清新的芍药花。
他感到那株芍药绝对是魔种!
否则它的根系怎会以如此疯狂的速度,在他血肉里生长?
花朵张开了,惊心动魄!
那朵绽放的无与伦比的花,攫取了罗埃诺德全部的氧气。
他一时头脑空白,无法呼吸!
再回神,丽奈已经转身,去查看菲奇烈的情况了。
她仍旧坐在榻边。
罗埃诺德不由自主地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