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平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记重拳锤在乔治.哈里森肚子上。
后者柔软的腹部像脆弱的海绵,又一口鲜血挤压而出。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平克又给他好几耳光,才扭着他气呼呼跟在雷克斯后面。
天已经黑得看不见了,雷克斯摸出身上沾了油的棉线与火种,用树枝做了个简易火把。
丽奈趴在马脖子上,看着冷风中不断摇动的火光,心底竟感到一丝暖意。
她想,她一定是被虐得太惨了,一点点火光都能安慰她,可前方分明是未知的黑暗啊,谁知道见到罗埃诺德大公会怎样,或许会立刻下令杀了她吧。
而雷克斯爵士,他只是可怜了她一瞬,也会跟着倒霉吧……
丽奈微微抬头,向雷克斯看去,他牵着马,步伐沉稳的像个中年人,一点儿也看不出只有二十多岁,连天加夜的征战让他眉宇间沾染了疲惫,胡子也许久未刮,密密碴碴的,与深棕色的头发长在一起,显得邋遢极了。
但他仍是丽奈一路上遇见的最温暖的人。
“谢谢您,雷克斯爵士。”她轻声道。
雷克斯像是没听见,也没回答。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由于带着两名“伤员”,他们无法走快,因此到达骑士团遇袭处,战士们已经打扫好战场,军队也已开拔。
但仍有许多迹象显示了刚才那番残酷的经历,比如随处可见的民夫尸体,被木桩、石块砸死的战马、驴和骡子,散落一地的战利品,其中大多数是动物毛皮,那是从蛮族抢来的最值钱的玩意儿了。
平克扭着乔治.哈里森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看着满地狼藉,终于忍不住和雷克斯搭话:
“战况怎么样?我们的军队没事吧?”
雷克斯微微侧头瞄了他一眼:
“幸亏大公阁下早有防范,命令提前警戒,所以一听山坡上声音不对,我们就列阵盾防。
“蛮族也没什么战术,扔下石头与木头桩子就跑,等他们扔完东西,就轮到骑士团反击了,只可惜天太黑,视野太差,骑士团作用有限,大公阁下才一把火烧过去,断了蛮族反扑的可能。”
想了想,他又说,“我判断蛮族也是临时起意,准备的并不充分,你瞧,他们扔下来的东西,体积都不大,不像做了很多天的准备。”
平克却不在意这些,只要听到骑士团无甚大碍就很高兴,骤然吹来的冷风让他抽了抽鼻子:
“嗐!蛮族那帮玩意儿能有什么战术,他们仅有的那点战术不还是跟费劳尔骑士团学的?哎,就是可惜了这些好马……”
他连连摇头,“好不容易抢来的良种马,死了一大半……”
雷克斯没说话,队伍在尸体间穿行,走得磕磕绊绊。
雷克斯与平克,或者还有乔治.哈里森,都已习惯死亡,他们步履如常,就像在跨过一个个石块,他们不在意皮靴踩在血水中,也闻不到空气中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丽奈却不同,一想到这里倒下的人一个小时前还活生生跟在骑士团里,盼望着与家人团聚,就寒毛倒竖,悲从中来。
她在波弗林大陆生活了19年,19年里见到的死亡比她在北涅赫海见到的多几十倍,而今天一天见到的死亡又比19年来多几十倍。
而且,死去的几乎都是民夫,或许就有贝鲁镇的,有她的邻居,他们再也碰不着面了,却无人在意。
这让她忍不住问道:“那……那些死去的民夫呢?”
许是没想到她会发问,雷克斯与平克都愣了一下。
接着平克阴阳怪气,“小姐,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雷克斯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指哪方面?”
“我想知道他们就这样白死了吗?”丽奈无视了平克的讽刺。
略一沉默,雷克斯回答:
“来之前,骑士团已经付给他们一半的佣金,也签了生死书,如果阵亡,他们的家属会得到另一半佣金,以及两金尼的抚恤金。”
两金尼……
对平民来说也不少了,大约相当于她与父亲两个月的生活费。
“那民夫们带来的骡子和驴呢?”丽奈又问。
这话让平克听到,又是一番极尽嘲讽的冷笑,“呵呵,小姐,你还真是一个问题连着一个问题啊。”
雷克斯却没有任何情绪的回答:“这个罗埃诺德大公管不了,他们自负盈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