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
"只是今日没来得及吃早膳。"
"啥?"
"……"
裴律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稍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
"我说,没吃早膳!"
"饿的!"
"行了吧!"
"啊?你这是饿的呀!"周继明恍然。
"你早说呀。"周继明听罢一拍大腿,从自己的书案下摸索,窸窸窣窣地掏出一个油纸包。
"嘿,我跟你说,正好我今儿买了三个鸡肉卷饼,刚巧又在家吃了些早膳出门的,还有一个吃不下了,诺,给你吧。"
周继明慷慨道,心里还想着,我这可真是大方了,以他的食量怎么可能还吃不下这一个卷饼了,不过是在吃完两个卷饼后夫子就来了,也就有个八分饱吧。不过以他的食量也就算是全饱了这卷饼他也吃得下呀!
看在兄弟都快饿晕的份上他就大发慈悲忍痛割爱吧。
裴律撇了一眼周继明手里的东西,没接,反而问:"……哪儿来的?"
周继明没想这种情况了裴律在意这些呢,他瞪大眼,"哎哟,你都快饿死的样儿,还在意这个呢?"
"你不会真宁愿饿晕过去也绝不碰外头摊贩的吃食吧?"
裴律:"……"
"啧,就上次,搭你马车那回那个小吃摊还记得吧,就那买的。"
周继明接着还努力思索着:"人家小娘子的摊我看整得也挺干净整洁来着,你想啊人家一个姑娘想必也是注意着洁净卫生的,放心吧没问题的。"
裴律:"……她不是下午卖那叫什么炸鸡的吗?怎地现在又卖饼了?"
"对呀,近日她早上又新增了这卷饼了。上午卷饼下午到晚上炸鸡来着。"周继明摸着下巴,
"可能是为了多点收益吧。"
周继明是个想着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你别说,我都在她那买了好几次吃食了,每次去都只见她一个人忙活,唉?你说该不会她就没有其他家人了吧?如果真是的话也难怪如此艰辛了……"
"唉呀,说多了说多了。"周继明说了一通又打住拍拍脑袋,搁下油纸袋,"都快到夫子授课时间了,我就放这儿了啊。"
没等裴律开口周继明又补充:"反正我吃不下最后也是浪费了,你要是不吃就帮忙扔一下,谢了哈!"
说罢便摆摆手转身回自己的座位上了。
周继明一坐回位置上,便有同窗上前来与他勾肩搭背:
"怀恩兄,你今儿早吃的什么呢?瞧着挺香,哪儿买的呢……"
"……"
裴律目光落回那个熟悉的油纸袋上。
……
又一堂课后,裴律明显感到胃部隐隐传来抽痛,像有只手在胃上使劲反复用力拧着,起初轻微,随后渐渐清晰起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强烈的眩晕心悸。
只要微微一偏头目光便对上了角落边那个不起眼的暖棕色油纸袋上。
……
……伸手靠近。
修长的手指缓缓触碰到微凉的油纸……
*
时光流逝,太阳西斜。太学下学的钟声悠悠响起,裴律随着同窗人流出了学院,照常踏上自家青幔红漆马车。
待行驶到听见熟悉的市井叫卖声,抬手用折扇挑开了窗边帘帷的一角。
马车使过街区。
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街道,虽说并未特意关注吧但裴律却也发现了今儿街上没见着那炸鸡小摊。
不是说今早都还在卖早点吗……
"话说那姜小娘子也是倒霉,才来了没几日吧就被胥使发现没交侵街钱没收摊具给赶走了。"
"可不是么,手艺多好,我家闺女也好她家那一口,也不知后面还能不能吃上了,唉……"
车窗外悠悠传来交谈声,好巧不巧是三两个人在讨论那卖炸鸡的小娘子。
原来不是没来,而是被胥使赶走的吗……
"我都在她那买了好几次吃食了,每次去都只见她一个人忙活,唉,你说该不会她就没有其他家人了吧,难怪如此艰辛……"
裴律脑海不由响起周继明今早说的话。
裴律掀着窗帷的手放下,马车继续行驶,只是在路过一个冰雪冷元子的摊位时叫了停。
裴律:"时安,你去,买一份砂糖冰雪冷元子来。"
时安躬身应是。应完立即跑去摊位,时安面上不显心里可奇怪了,公子从来不买外面这些吃食的。
待到回府,裴律却径直去了妹妹裴歆乐的院子。
小丫头正在屋里翻看着新淘来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抬头看见裴律不由惊喜:"阿兄,你回来啦。"
"嗯。"
裴律随意坐下,随后提溜出一碗沁着水珠的冰雪元子在她跟前晃了晃,"喏,回来的路上给你带的。"
"真的假的啊?"
裴歆乐对此意外不已,抬头震惊地看着自家兄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不是最嫌外头东西不干净,还老说不准我吃外面这些吗?"
裴律:"欸?"
"你可别乱说啊。"裴律听小丫头如此说,伸出手指点了点。
"我是自己不吃,哪时有说过不准你吃了?"
"最多时常提醒你多注意着些罢了啊。"裴律为自己声明。
裴律见小丫头乐滋滋就打开来,吃得眉眼欢快。
裴律展开折扇悠悠然扇着风,漫不经心开口:
"今日本来还打算给你带那什么‘黄金炸鸡’来着的,你之前不是挺喜欢吗?只可惜了今儿没见着。"
"啊?是吗?"裴歆乐听着兄长的话,手里动作顿了顿,舔舔唇,"那位姊姊近日每天都在呀,你是不是没找对位置呀!"
最近她常吃呢,还是喜欢一点也没腻。
"没呢,小姐,今儿我们一条街都走过了,没见着儿。"
时安这时大致明白自家公子这一番是为何了,开口替自家公子说道,"途中好巧听附近的人说了一嘴,说是被以没交侵街钱的由头给胥使没收摊具赶走了。"
说着叹息一声,微微摇头:"也不知这‘炸鸡’小娘子,每日孤身一人辛苦谋生的,如今被赶走了今后该如何营生了。"
"这样啊。"裴歆乐听着,吃冰雪元子的动作慢下来了,一手撑着脸颊一脸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