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他一边说一边走下楼,“真是什么事都堆在同一天。我去厨房接点水。”
想象中的兄妹和睦场面没有看到,反而还让刚刚回到家的女儿,听到了目前家里的窘境。林若华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怎么会这么巧,之前不是都谈好了吗?”
迟越在厨房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像是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迟夏,又很快收回。
男人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刻薄:“谁知道呢?可能就是和大师说的那样,有些人就是天煞孤星,挨着谁,谁就倒血霉。”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瞬。
迟夏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上。这双鞋是爷爷去世前,带她去镇上买的。
她没抬头,也没反驳,只是右脚轻轻往后挪了半寸。
“天煞孤星。”
这四个字像山涧里冰冷的溪水,淌过她二十一岁的人生。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爷爷气得通红的脸,听见他中气十足的怒骂:“你爹那个蠢货!不信自己老子,去信外头的骗子!我迟铁山的孙女,是什么狗屁天煞孤星?放什么狗屁!”
可骂得再响,也传不进城里人的耳朵。
迟夏没抬头,也没反驳,只是将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意料之中,没什么可争辩的。
这家人果然没有忘记当年那个无良玄师给下的批言,什么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全家。
也许本就不该回来。
这个念头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量,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林若华不知道先安抚谁比较好。
眼见两人之间气氛紧张,她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阿越,婉婉到哪里去了?”
迟越轻哼一声:“她啊,在房间里呢,一回来,连鞋都没脱就躲回去了。说手疼,要静养,不想被某些无关人员打扰,免得过了晦气。”
林若华被儿子的言辞弄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见迟越不再继续阴阳,而是进了厨房,她赶紧转向自己身旁脸色同样不好的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式的急切:
“你哥最近工作压力大,别跟他计较。”
林若华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小声道:“那个,妈刚刚在外面不是和你说,你妹妹婉婉今天从楼梯上摔下来受了伤吗?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医生那边确实说要静养。”
说到这里,林若华顿了顿,眼神飘忽。
“所以……咱们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婉婉那边情况特殊,你先回房间休息吧。”
一股熟悉的无力感漫上心头,像潮水,不激烈,却足以将她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淹没。
看着林若华眼下的青黑,一丝荒谬的自我怀疑,还是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没等迟夏思考完,林若华就已经开始招呼她:“房间我们让下人已经收拾好了,也在二楼,妈带你上去看看。”
“哦。”
迟夏挤出一个字,背着背包,跟着林若华朝着二楼走去。
上到二楼,不知为何,这里比一楼还要冷上些许。
明明不算长的走廊被顶上暖色的灯光照着,本该是温暖的颜色,可物体被光打下的投影却奇怪的扭曲狰狞。
林若华也被冻得打了个寒战,她拧眉,嘴里嘟嘟囔囔的: “真是怪了,明明昨天温度还好好的。怎么你一回来,这二楼就变得这么冷,是不是空调坏了?”
脚步声咚咚地砸在耳朵边,林若华搓搓胳膊,站在一间靠右的房间门口,和左顾右盼的迟夏介绍:
“这就是你的房间,你妹妹就住你旁边,你哥住另一头。之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兄弟姐妹之间……”
她说着,掏出钥匙刚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旁边的房间突然响起几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嘭嘭,砰!”
声音沉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从高处狠狠砸向地板。
“天,这是什么声音!”
这声音出现得突然,吓得二人都一个激灵。
林若华有些惊异地盯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也顾不上其他的了,连忙试图去开那房间的门,“婉婉,你在里面吗,发生什么了?”
里面的人没回应,而是继续在屋内疯狂地砸着东西。
女人的大笑和尖叫声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并响起,像是什么疯了的人在胡闹。
“这这这,这是怎么了!你妹妹她……”
林若华手忙脚乱,抖着手找到这间房的钥匙,连忙开了锁推门进去,“婉婉,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又摔……”
话说到一半停住。
迟夏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给闹得脑袋有些懵。
她想问林若华发生什么了,要不先帮她给房间开锁,让她回房间休息一下。
但见对方像被施了定身法,她犹豫再三,还是认命地从后面挤上来,干巴巴地问:“怎么了?”
蹭进房间那一刻,刺骨的,带着潮湿水汽的寒风,夹杂着浓郁阴气,瞬间将迟夏吞没。
房间内一片狼藉,各种化妆品和首饰,书籍散落一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墙上全是用口红画出的符号,红得像血。
窗台上坐着个女孩。
她的手打着厚厚的石膏,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花园,嘴角咧着一抹僵硬的笑。
“婉婉!你在干什么!”
林若华尖叫着扑过去,“快从窗台上下来!”
“别过去!”
迟夏心一跳,猛地拽住她的手。同时目光直直看向窗台上坐着的女孩背后,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旁人看不到,但在她的视角里,她这个婉婉妹妹后边,有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形状依稀是个女人的鬼影。
那鬼影轻柔地,用那由雾气构成的双手,轻轻地围绕着迟婉的腰际,将她一点点推向窗外。
鬼影没有五官,但迟夏能看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恶意。
原来如此。
心口那点没由来的自我怀疑,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迟家人今天的倒霉,果然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迟夏安静地看着那鬼影的动作,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轻轻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们倒霉,是因为这家里藏着个女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