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上,除了他们新鲜的脚印,还有一些非常模糊的、年代久远的痕迹。有拖曳的长条状印记(可能是搬运东西),有零散的、较小的足迹(难以分辨是人类还是其他生物),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规则的压痕。
他们沿着通道缓缓前进。火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巨大而扭曲。除了他们的呼吸声、脚步声和那永恒的嗡鸣滴水声,别无他响。寂静得令人心悸。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通道似乎到了尽头,或者说是转入了一个更大的空间。因为火光开始照不到对面的墙壁,回音也变得空旷。
就在这时,走在最侧面的鼹鼠脚下忽然“咔嚓”一声轻响,像是踩碎了什么薄脆的东西。
三人立刻停住,火光照向鼹鼠脚下。
灰尘下,露出几片惨白的、不规则的东西——是骨头。小型动物的骨骼,已经被完全钙化,一触即碎。不止这一处,随着火光移动,他们看到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细小的骨骸,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骨架形态。
“是老鼠?还是鸟?”鹰翅低声说。
苏棠蹲下身,小心地用木签拨弄。骨骼非常细小,但她注意到,有些骨头上似乎有……焦黑的痕迹?不是火烧的那种炭化,而是一种更奇特的、像是被极高温度瞬间灼烧留下的琉璃质光泽。而且,这些骨骸的分布,似乎集中在通道边缘的特定区域。
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这里可能有某种自动的防御机制,或者残留的能量场,杀死了误入的小动物。
“小心脚下,别碰任何看起来奇怪的东西,尤其是金属或者发光的。”苏棠警告道,心中对使用火折子也产生了疑虑,但黑暗是更大的敌人。
他们绕过骨骸区,继续向前。空间果然变大了,像是一个大厅的入口。火光能照到两侧有规律的、凹陷的壁龛样的结构,里面空无一物。正前方,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方形的基座轮廓。
苏棠正要仔细查看,忽然,走在最前面的鼹鼠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怎么了?”
“墙……墙上,有东西在亮……”鼹鼠的声音带着颤抖。
苏棠和鹰翅立刻上前。只见在右侧墙壁一处相对平滑的区域,灰尘之下,竟然透出了极其微弱的、脉动般的蓝色光晕。光晕很淡,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异常醒目。它似乎构成了一些断续的线条和点状图案。
苏棠的心脏狂跳起来。能量残留?还是仍在运作的显示界面?
她示意鹰翅将火光稍微靠近一些,但保持距离。自己则用木签,极其缓慢地拂去那片区域的部分灰尘。
更多的蓝色光纹显露出来。那是一个大约脸盆大小的不规则区域,光纹构成了一幅极其抽象、难以理解的图案:中间是一个较大的光点(亮度稍高),周围环绕着数个较小的光点,彼此之间有纤细的光线连接,形成一种网络状结构。而在图案的一角,有几个更小的、不断明灭闪烁的符号,其复杂程度远超任何原始图画,充满了信息感。
这绝不是自然现象。这是一个界面,一个仍在接收微弱能量、显示着某种状态(也许是这个设施自身的状态,也许是外部环境监测)的界面!
苏棠死死盯着那几个闪烁的符号。她完全不认识,但其中一个符号的轮廓,让她莫名联想到了夜空中那规律移动的光点轨迹。
这里的一切——台阶、通道、骨骸、光纹界面——都指向一个结论:他们闯入了一个高度发达、自动化程度极高的史前文明地下设施。它并未完全死亡,而是在某种低功耗或休眠状态下,依然维持着部分基本功能的运作。地底的嗡鸣,很可能就是其动力核心或环境维持系统产生的。
而他们这些“原始人”的频繁活动(尤其是她之前的各种试探和昨夜的有组织“听诊”),可能像投入休眠程序的干扰信号,正在让这个沉寂的系统产生越来越多的“反应”。
是福是祸?
苏棠正沉浸在震惊与思索中,鹰翅忽然猛地拉了她一把,低吼道:“后面!有声音!”
苏棠和鼹鼠立刻转身,屏息倾听。除了固有的嗡鸣和滴水,从他们来的方向,那狭窄的台阶通道里,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但确实在靠近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石阶,缓缓下行。
不是风。那声音带着某种节奏。
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进来了。
“熄火!后退!找掩蔽!”苏棠当机立断。
鹰翅立刻熄灭火折子,三人迅速退到那个方形基座的阴影后,紧紧贴着冰冷石壁,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心脏在死寂的黑暗中狂跳如擂鼓。
那摩擦声,在绝对的黑暗和放大无数倍的听觉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