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凑近了自己的脸。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冰雪、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冰冷而干燥的异样气息,拂过她的鼻尖。
它们在嗅闻她。判断她是死是活,是否有威胁,或者……是否可口。
极致的恐惧让苏棠的思维几乎停滞。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自己脸前极近的地方,甚至能想象出黑暗中一双非人的、冰冷的眼睛,正毫无感情地打量着自己。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东西嗅闻了片刻,似乎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或它们)的注意力,似乎又转移开了。
苏棠听到一阵更加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低频率震动声,或者说是某种极其轻柔的、类似昆虫振翅或摩擦发音器官的声音。这声音似乎带有交流的意味,在黑暗中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窸窣声,翻找声,低频率的震动声,都消失了。
那东西(或它们)似乎离开了?还是仅仅退到了更暗处,继续观察?
苏棠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尽管她的呼吸本就微弱得几乎不存在。耳朵竖到极致,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最细微的响动。
死寂。
只有她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或许是幻觉)和心脏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跳动。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苏棠紧绷的神经快要断裂,意识再次因为缺氧和虚弱开始模糊时——
“喀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小石子滚落的响声,从洞穴深处、靠近那个危险缝隙入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短暂的、更加轻微急促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迅速钻入了那条缝隙,或者从缝隙里离开了。
然后,一切,重归于真正的、绝对的死寂。
它们走了。
真的走了。
苏棠紧绷到极限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瘫软下来(尽管她本来也无法移动)。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深的疲惫、寒冷、饥饿一起涌上,几乎要将她再次拖入昏迷。
但这一次,她强迫自己保持着一丝清醒。她不能睡过去。谁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再回来?谁知道这黑暗中还藏着什么?
砾母……砾母到底怎么样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转动眼珠,看向身边的方向。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她试图挪动手指,去触碰之前砾母握着她手臂的位置。
手指僵硬得如同石头,只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根本无法完成任何有效的动作。
她只能凭着感觉。身旁,似乎……空了。
没有呼吸声,没有体温,甚至没有那种活人存在的、微弱的气场。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刺入她的脑海。
砾母……是不是已经……
这个念头带来的,并非悲伤(她已经没有力气悲伤),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的孤独。
现在,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在这黑暗、冰冷、充满未知危险的史前岩穴里,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彻底的消亡。
她躺在冰冷的兽皮上,睁着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感受着身体内部那缓慢而坚定的、走向终点的进程。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在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中,微弱地、顽强地、却又无可挽回地,摇曳着,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后一点感知,是手臂皮肤上,那早已冷却的、砾母指尖划过的、无法解读的触感残留。
以及,洞穴深处那条黑暗缝隙的方向,仿佛永远凝固下来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不速之客来过,又走了。
带走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无人知晓。
只有寒冷,永恒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