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骨头,也不是石头。在幽绿微光的映照下,那东西反射出一点黯淡的、不同于周围白骨和岩石的金属光泽?
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那一点点不一样的反光,在这片被死亡和诡异笼罩的景象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什么?金属?在这种地方?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有大动作,只是极其缓慢地、微微转动眼珠,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那似乎是一个扁平的、边缘不规则的片状物,一半被指骨和岩石的阴影掩盖,一半露在外面,沾满了污垢和干涸的粘液,但隐约能看出原本的材质……似乎是一种暗沉的金色?
是某种装饰品?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发现让苏棠更加困惑,也让她心中那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这个地方,充满了矛盾——原始的死亡与可能的人工造物(黑色板块、疑似金属片),诡异的荧光水源与未知的掠食者……
砾母显然也注意到了苏棠目光的细微变化,她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也扫过了那具骨架和指骨下的东西。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但她的主要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定在黑暗深处那未知的威胁上。
黑暗中的注视感,似乎移动了一下。非常轻微,但苏棠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焦点,似乎从她们两人身上,短暂地移开,扫过了那荧光水源,扫过了散乱的白骨,最后……似乎也在那具扭曲的骨架和指骨下的东西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注视感消失了。
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冰冷的压迫感,却并未立刻散去,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摩擦声没有再响起。黑暗深处恢复了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们的错觉,或者……是那未知存在一次随意的、漫不经心的“瞥视”。
砾母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一动不动,又等了足足有一两分钟,直到确认黑暗深处再没有任何动静,她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直起身。但手中的骨矛依旧紧握,眼神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她看了一眼苏棠,又看了一眼那荧光水源、散乱白骨、岩壁上的黑色板块,以及骨架指骨下那点可疑的反光。
最后,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她们来时的、那片黑暗的通道。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苏棠能从她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抿的嘴唇看出,她的内心绝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探索到此为止。
这里不是生路,是更深、更诡异的绝境。有未知的、可怕的掠食者潜藏在黑暗中,有诡异的水源和令人不安的造物痕迹。
她们不能久留。
砾母对着苏棠,做了一个极其明确、不容置疑的撤退手势。同时,她用眼神严厉地警告苏棠:安静,别碰任何东西,跟紧我。
然后,她不再看那些令人心悸的景象,转过身,开始沿着来路,一步一步,极其小心地、向后退去。每一步都轻如猫鼬,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苏棠立刻照做,屏住呼吸,紧跟砾母。
撤退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更加煎熬。总觉得背后那片被荧光微微照亮的死亡区域,以及更深处那未知的黑暗,随时会再次睁开“眼睛”,或者伸出致命的触手。
直到她们退回到苏棠刻下标记的那段岩壁附近,重新没入完全的黑暗,再也看不见那点幽绿的微光,砾母的步伐才稍微加快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回到那处被她们撬开的岩隙入口,重新感受到外面冰原那虽然刺骨却相对“正常”的寒冷空气时,两人几乎同时虚脱般靠在了岩壁上,剧烈地喘息起来,仿佛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人间。
外面,天光似乎更暗了一些。风雪依旧停歇,但寒冷有增无减。
砾母望着外面苍茫的雪原,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黑黢黢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岩隙入口,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探索彻底失败。她们不仅没有找到任何希望,反而踏入了更深的、超乎理解的恐怖之地,并惊动了潜藏其中的未知存在。
现在,她们该何去何从?
回到洞穴?面对“骨针”和两具冰冷的尸体?然后呢?
砾母缓缓地、将绑在腕上的骨矛解下,双手拄着它,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到肺痛的空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里面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疯狂、绝望或凶狠。
只剩下一种彻底认命般的、冰冷的疲惫,以及一种……仿佛做出了最终决定的、死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