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裂缝前,双手握住骨矛较粗的一端,将刚刚打磨出斜尖的、相对较细较锐利的那一端,对准了裂缝边缘一块看起来相对松动、有裂纹的岩石!
她要干什么?撬开岩石?
苏棠刚想阻止(这太疯狂了,可能引发崩塌或一无所获),砾母已经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骨矛的尖端狠狠楔入岩石裂缝的边缘,然后以身体为杠杆,开始全力撬动!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响起,在寂静的洼地里格外刺耳!碎石和冰屑簌簌落下!砾母的脸因为用力而涨红(在极寒中显得异常),额角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她在进行一场近乎徒劳的、与岩石本身的角力!
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那块被撬动的岩石和上方积雪覆盖的岩体,生怕下一刻就会发生坍塌,将她们两人活埋。
但砾母的力气和技巧,似乎超出了苏棠的预料。她并非胡乱发力,而是有节奏地、利用骨矛作为支点,一点点地扩大裂缝,松动那块目标岩石。汗水从她额头渗出,瞬间凝结成冰珠。
“喀啦!”
一声脆响!那块被撬动的、篮球大小的岩石,终于脱离了主体,滚落下来,露出了后面一个更深、更黑的洞口!
不是水源,也不是什么温暖的庇护所。
而是一个向下延伸的、狭窄漆黑的岩隙入口。一股比外面更加阴冷、带着浓重湿气和某种淡淡腥气的气流,从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中涌出,拂在两人脸上。
这腥气……和之前苏棠在洞穴深处那个危险缝隙里闻到的,有些类似,但又似乎更加……陈旧,更加深沉。
砾母丢开骨矛,迫不及待地凑到入口前,向里张望。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捡起一块小石头,丢了进去。
石头滚动、碰撞的声音传来,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渐渐消失,说明这岩隙向下延伸得很深。
砾母的脸色变了。之前的兴奋和期待,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混合了惊疑和警惕的神色取代。她显然也闻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腥气,也意识到了这个向下延伸的黑暗通道可能通往的地方,绝非什么温暖的避难所或丰饶的猎场。
苏棠的心也沉了下去。她们历尽艰辛,追踪着渺茫的征兆,找到的不是希望,而是另一个未知的、很可能充满危险的深渊。
砾母沉默地站在岩隙入口前,喘着粗气,汗水在脸上结了冰。她看看那黑暗的入口,又回头看看来时的方向,再看看手中那柄刚刚立下“功劳”的骨矛,最后,目光落在了苏棠脸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挣扎。
是冒险进入这个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岩隙深处,去赌那万分之一可能存在的、更大的发现(水源?食物?)?
还是承认失败,带着这身疲惫和刚刚补充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苔藓能量,回到那个只剩下死亡和绝望的洞穴,或者继续在冰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冻毙?
两个选择,都通向绝路。
砾母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眼神在疯狂计算和冰冷绝望之间剧烈摇摆。
最终,她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她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在岩隙入口前的雪地上,坐了下来。将骨矛横放在膝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灰白的雪地,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或者……在等待某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否会出现的“契机”。
苏棠也无力地瘫坐在一旁,靠着冰冷的岩石。
寒冷,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再次悄然合拢。
希望,如同那点灰绿色的苔藓,刚刚露出一丝痕迹,便再次被更深的、冻结的绝望所覆盖。
她们停在了一个岔路口,面前是黑暗的深渊,身后是苍白的死寂。
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带走她们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热量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