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母眼中精光一闪!她立刻对“骨针”和苏棠做出了一连串快速而明确的手势:分散!埋伏!岩石后!等它靠近!攻击要害!眼睛!喉咙!腹部!
这是唯一的机会!伏击落单者,争取一击致命或重伤,然后必须在其他巨兽反应过来前,带着能带走的肉块,迅速撤离!
没有时间犹豫。砾母率先向侧前方一块更高大的岩石后潜去。“骨针”咬着牙,握着短矛,溜向另一块较低的石头后面。苏棠则被砾母示意,留在原地,利用她藏身的这块岩石和旁边的缝隙作为掩护和攻击位置。
那头年轻的巨兽浑然不觉,迈着沉重的步伐,慢吞吞地靠近,巨大的头颅低垂,喷出团团白气,宽大的鼻孔翕动着,似乎在嗅探岩石缝隙里的气息。
距离在缩短。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苏棠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攥着骨锥和石片,手心里全是冷汗。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也能听到旁边“骨针”粗重压抑的喘息。
十五步……十步……
巨兽巨大的身影已经笼罩过来,投下浓重的阴影。它身上浓密长毛间夹杂的冰凌和污垢都清晰可见,那股浓烈的、混杂着草腥和体味的野兽气息扑面而来。
就是现在!
砾母如同捕食的阴影,从高大的岩石后猛然窜出!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低伏,速度快得惊人,手中的石刃匕首在清冷天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刺向巨兽靠近她那一侧的后腿关节内侧——那里相对柔软,且是承重要害!
几乎同时,“骨针”也从藏身处跳了出来,他年轻气盛,加上极度紧张,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喊,挺着那根木刺,胡乱地刺向巨兽的侧腹!
巨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猛地扬起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混杂着痛楚和愤怒的咆哮!砾母的石刃匕首深深扎入了它的后腿关节,鲜血瞬间涌出!但巨兽的皮糙肉厚超出了预计,这一击并未立刻让它失去行动能力,反而激发了它狂暴的凶性!
它猛地扭转身躯,受伤的后腿重重踏地,震得雪沫飞扬!巨大的头颅甩动,那对分叉的巨角带着千钧之力,横扫向冲过来的“骨针”!
“骨针”哪里见过这等声势,吓得魂飞魄散,刺出的木刺只浅浅划破了巨兽厚实的毛皮,就被那横扫而来的巨角阴影笼罩!他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向后扑倒,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致命一击,但肩膀还是被角尖擦到,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砾母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向后急退,同时朝着苏棠藏身的方向厉声喊了一个音节——那是命令她动手的信号!
苏棠被眼前这电光石火间的血腥搏杀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砾母的吼声传来,她才猛地回过神。
那头受伤的巨兽因为疼痛和愤怒,暂时将注意力集中在砾母和倒地的“骨针”身上,庞大的身躯正好将相对脆弱的侧后方,暴露给了苏棠藏身的方向!
没有时间思考!
求生的本能和一连串遭遇磨砺出的狠劲,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
苏棠从岩石后猛地跃起!她不是冲向巨兽,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根尾部绑着皮绳的骨锥,朝着巨兽因为扭头咆哮而暴露出的、近在咫尺的脖颈侧面,狠狠投掷了过去!
骨锥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直线,“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巨兽颈侧厚皮下的筋肉之中!虽然因为角度和力量有限,未能命中更致命的咽喉或大动脉,但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异物侵入,让巨兽的咆哮骤然变成了凄厉的惨嚎!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起来,试图甩脱颈侧的骨锥,动作也因此出现了瞬间的僵直和失衡!
就是这一瞬间!
砾母如同鬼魅般再次扑上!她放弃了石刃匕首(还卡在巨兽后腿关节里),手中换上了另一根更长的、苏棠制作的、前端被刻意磨出倒钩的骨锥!她瞄准巨兽因为痛苦而微微张开的眼睛,用尽毕生力气和速度,狠狠刺了进去!
“噗——!”
沉闷而令人牙酸的穿刺声。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浑浊的液体,从巨兽的眼眶中迸溅出来!
巨兽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垂死般的哀嚎!整个身躯如同山崩般向一侧倾倒,疯狂地在地上翻滚、挣扎,巨大的蹄子胡乱蹬踏,将雪地和碎石搅得天翻地覆!
“跑!!!”砾母嘶声大吼,甚至顾不上去捡掉落的武器,一把拉起吓得瘫软在地、肩膀流血的“骨针”,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乱石区深处、远离兽群的方向亡命奔逃!
苏棠也反应过来,转身就跑!身后是巨兽垂死的疯狂挣扎和惊天动地的声响,以及远处兽群被惊动后发出的、充满愤怒和狂暴的咆哮!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他们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战果,来不及割取哪怕一小块肉。
狩猎,在瞬间演变成了血腥的刺杀,然后立刻变成了惨烈的、与死亡赛跑的逃亡。
猎物垂死,但他们能否活着带走战利品,或者,能否活着离开这片即将被愤怒兽群淹没的乱石雪原,成了未知数。
冰冷的空气灼烧着肺部,积雪阻碍着脚步,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如同雷鸣般的兽群奔腾声和愤怒的咆哮。
生的希望,与死的阴影,在苍白的雪原上,展开了一场更加残酷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