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驯鹿?麋鹿?还是其他冰原上的大型食草动物?苏棠无法判断具体种类,但她知道,在这个食物彻底断绝的时刻,任何大型动物出现在附近,都意味着一个可能——食物。
但同样,也意味着危险。能留下这样蹄印的动物,体型不会小,绝非“骨针”或现在的砾母能轻易对付。而且,它们出现在这里,也可能吸引来其他的掠食者。
砾母死死盯着那些蹄印,眼神极其复杂。有看到猎物出现的本能渴望和激动,但更多的是深深的警惕和忧虑。她显然也认出了那是可猎食动物的痕迹,但她也清楚凭目前洞穴内剩余的力量,出去追踪猎杀无异于送死,还可能暴露洞穴位置,引来更大的麻烦。
“骨针”则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他死死盯着那些蹄印,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绿光,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吞咽口水的咕噜声,握着短棍的手因为激动和渴望而剧烈颤抖。饥饿压倒了对疤面命令的服从和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他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
砾母察觉到了他的躁动,猛地伸手,用力按住了“骨针”的肩膀,手指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骨针”吃痛,从那种饥饿的狂热中稍微清醒了一些,转过头,对上砾母那双在微光下严厉如冰的眼睛,瞬间瑟缩了一下,那股冲动被强行压了下去,但眼中的渴望并未消失,只是化为了更加焦灼的煎熬。
砾母没有再看“骨针”,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蹄印上,又缓缓扫过蹄印消失的方向,最后,抬头望向疤面离开时走的方向——东北方。
两个方向。两种可能。
蹄印代表着近在咫尺、但难以捕获的希望。
疤面代表着未知的、可能永远等不到的救援。
砾母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罕见的、深刻的挣扎和痛苦。作为目前洞穴内事实上的决策者,她必须在几乎为零的成功率和坐以待毙之间,做出一个可能关乎所有人性命的抉择。
是继续坚守,赌疤面能带回生机?
还是冒险出击,去追逐那串蹄印代表的、渺茫而危险的猎物?
或者……还有第三条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身旁沉默的、同样盯着蹄印的苏棠身上。
这个“怪人”,曾经带来过意想不到的火,制作过奇怪的武器,探索过危险的缝隙,试图用符号表达过什么……
在绝境中,任何一丝非常规的“可能性”,都会被放大审视。
砾母看着苏棠,眼神里的挣扎,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决断所取代。
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对着苏棠,用沙哑干裂的声音,说出了几个音节。同时,她指了指洞外的蹄印,又指了指苏棠,最后,指了指她自己和“骨针”,做了一个“一起”、“行动”的手势。
她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不能再等了。
我们必须出去。
跟着蹄印,寻找猎物。
而你——和我们一起。
沉重的决定,伴随着洞外蹄印带来的、冰冷而残酷的希望,以及无法预知的巨大风险,轰然压在了刚刚从濒死僵冷中稍有清醒的三人肩上。
曙光微露,但前路,比黑夜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