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母点了点头,脸上忧色更重。她看了看火堆,又看了看所剩无几的燃料。
温暖是暂时的,危机远未解除。
众人各自在加厚了的铺位上躺下,试图在火焰提供的有限温暖中入睡,积蓄体力。
苏棠裹着兽皮,躺在铺了干草的石台上。身下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但寒意依旧从岩石深处丝丝缕缕地透上来。她闭着眼睛,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火焰的噼啪声。“燧手”时而沉重时而断续的呼吸和鼾声。“骨针”翻身时干草的窸窣声。砾母轻轻拍打孩子后背的细微响动。
还有,洞外。
风声似乎完全停歇了。但那种死寂,比狂风呼啸更让人不安。绝对的低温似乎连空气都冻结了,万籁俱寂。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寂静持续了不知多久,苏棠的睡意渐渐上涌,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
一声极其悠长、穿透力极强的狼嗥,如同冰冷的利刃,猝然划破了死寂的夜幕!
“呜嗷————!”
声音来自不算太远的地方,带着一种饥寒交迫的、孤注一掷的凶戾。
洞穴内,所有“睡着”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狼嗥接连响起,此起彼伏,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不是一只,是一群!而且听声音,它们正在移动,在靠近!
冰原狼!在这样极端低温、食物匮乏的夜晚,它们也被逼到了绝境,变得更加危险和具有攻击性。它们可能闻到了这里活物的气息,也可能仅仅是遵循本能,向着可能存在温暖和食物的地方聚集。
砾母立刻坐起,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燧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因为伤势动作迟缓。“骨针”则惊恐地抓起了身边的短木棍。
疤面的动作最快。他已经无声地滑下铺位,抓起了主投矛和那根燃烧着的火把(他一直小心维持着火焰),快步走到洞口缝隙边,向外窥探。
火光透过缝隙,在洞外的雪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几对幽绿色的、饥渴的亮点,在远处黑暗中隐约闪烁,如同鬼火,并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狼群,真的来了。
而且,是在他们燃料即将耗尽、伤员未愈、刚刚经历减员和心理冲击的、最糟糕的时刻。
疤面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过洞穴内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在砾母和孩子身上停留,带着决绝的保护意味;在“燧手”身上短暂停留,评估着他的状态;在“骨针”身上停留,带着命令;最后,落在了苏棠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白天的复杂和审视,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领袖在危机时刻的指令和期望。
他指了指苏棠,又指了指火堆,最后指向洞口,做了一个极其有力而明确的“加强、维持、威慑”的手势。
意思是:火,交给你。必须保持旺盛,必须让狼群看到、畏惧,这是我们现在除了武器之外,最重要的防御!
信任的重量,在此刻,化作了沉甸甸的责任和不容失败的压力,轰然压在了苏棠的肩头。
洞外,狼嗥声声逼近,幽绿的光点越来越清晰。
洞内,火焰跳动,映照着几张紧张而决绝的面孔。
苏棠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看着那堆火,看着疤面手中那根作为最后依仗的火把。
她知道,自己刚刚获得的、那点脆弱的“特殊”信任,将在接下来与狼群的对峙中,迎来第一次真正严酷的考验。
而成败,可能关乎所有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