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度寒冷干燥的情况下,空气中水分极少,静电容易产生……某些材料剧烈摩擦,可能会产生微弱的热量,甚至……静电火花?虽然极其微弱,但在极端条件下,配合极其干燥易燃的引火物,或许……”
这个念头模糊而破碎,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她现在急需抓住任何一点可能的希望。不仅仅是取暖,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向这个群体,尤其是向疤面和砾母,证明自己持续存在的价值。一次助燃或许能换来暂时的立足,但在这种关乎整个群体存亡的极端危机中,如果她能展现出某种更稳定、更可靠的“能力”……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堆“垃圾”——从通勤包里拿出来的、已经干结成块的烂纸巾纤维上。那东西极其干燥、蓬松,是理论上极佳的引火材料,但缺乏足够强的“启动火花”。
她又看了看“燧手”刚才摩擦的岩壁。那是普通的岩石,摩擦力足够,但材质……
她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个极其冒险、可能成功也可能彻底搞砸、甚至引发不可预测后果的想法。
她需要一种能剧烈摩擦产生高温或静电的材料。石头对石头?效率太低。她记得“燧手”的工具包里,有燧石。燧石互相敲击能产生火星,但如果只是剧烈摩擦呢?在没有合适引火物配合下,火星难以持久。
她的目光游移,最后,定格在了自己身上——裹着的兽皮,以及兽皮内侧靠近皮肤、相对柔软一些的毛面。
兽皮……干燥的兽毛……剧烈摩擦……
还有……她偷偷摸了摸藏在兽皮下、贴身口袋里那个小小的塑料指南针。塑料外壳……干燥环境下与某些材料摩擦,也可能产生静电……虽然微弱得可怜。
一个极其粗糙、组合了多种不确定因素的“方案”,在她冻得发僵的脑子里成形。
但她不敢动。砾母就在火堆旁,目光警惕。现在不是试验的时候。
她必须等待。
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情况恶化到砾母和疤面愿意让她尝试任何可能的“古怪方法”的时候。
时间在寒冷中近乎停滞。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苏棠感到自己的脚趾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眼皮沉重,思维越来越迟缓。她只能拼命地、用意志力对抗着想要沉睡过去的欲望——在这样低的温度下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响动。
堵门石被从外面小心地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寒风夹杂着更刺骨的冷气汹涌而入,瞬间将洞穴内好不容易聚集起的一点微薄暖意驱散大半!
疤面和“骨针”回来了。
两人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眉毛、胡须、头发上挂满了厚厚的白霜,脸色青紫,嘴唇冻得乌黑,几乎说不出话。疤面手里拖着一小捆冻得像铁棍一样的灌木枯枝,“骨针”则空着手,只是拼命搓着几乎冻僵的手臂,牙齿咯咯作响。
他们带回来的“柴火”少得可怜,而且在这种温度下,能否顺利点燃都是问题。
砾母立刻迎上去,帮他们拍打身上的冰霜,将他们拉到火堆旁。
疤面一边烤火,一边用冻僵的嘴唇,断断续续地对砾母说着什么,语速很慢,声音嘶哑。砾母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苏棠虽然听不懂,但从他们的神情和带回的物资来看,外面的情况显然极其糟糕。低温可能冻结了更多水源,使得获取液态水更加困难;风雪减弱但严寒加剧,意味着暴露在外的危险更大;可用的燃料和食物来源……恐怕也近乎枯竭。
疤面的目光扫过洞穴,在“燧手”身上停顿(“燧手”依旧将脸埋在草里,一动不动),在孩子身上停顿,最后,落在了苏棠身上。
他的目光,在触及苏棠时,似乎微微凝滞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裹着兽皮瑟缩的样子,而是……苏棠也说不上来,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比外面的严寒更让她心底一凉。
那是一种评估,一种决断前的权衡。仿佛在计算着,在资源极度匮乏、环境极端恶劣的情况下,每一个“非核心战斗力”成员的价值和消耗。
苏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提升自己在这个“生存等式”中的分量。
就在疤面收回目光,转向砾母,似乎要继续商议什么的时候,苏棠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冻得发抖的手,从兽皮下摸出了那个小小的指南针,以及那一小团她之前偷偷剥出来、藏在身上的、蓬松干燥的烂纸巾纤维。
然后,她在砾母惊讶(甚至带着一丝警觉)和疤面骤然转回的、锐利如刀的目光注视下,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站了起来。
她朝着火堆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
她举起手中的东西——左手是那个塑料外壳的指南针,右手是那团干燥蓬松的纸纤维。她先指了指火堆,又指了指外面(洞口方向),做了一个代表“寒冷”的颤抖动作,最后,她看着疤面,又看了看砾母,用缓慢而清晰的、尽管他们听不懂但她必须发出的声音,配合着笨拙但努力表达的手势,说道:
“火……很难……我……试试……新的……”
她不知道他们能否理解“新的”是什么意思。但她必须让他们明白,她不是在捣乱,而是在尝试一种可能解决“火”这个核心问题的方法。
砾母的眉头紧锁,看向疤面。
疤面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棠,盯着她手中那两样古怪的、与石器时代格格不入的东西。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在瞬间计算了无数种可能。
洞穴内,只有火苗不安的噼啪声,和洞外那冻结一切的、死寂的寒冷。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