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暂时只剩下苏棠和昏昏欲睡的“燧手”,以及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孩子。
苏棠的心跳加快了。她一边继续手头的工作(打磨一根准备用作投矛杆的木棍),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地面。靠近她工作区域的岩石地面相对平整,浮土不多。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调整坐姿,用靴子底,看似无意地,将一小片区域的浮土轻轻抹平。
然后,她垂下拿着石刃匕首的手,用匕首尖端(不是刃口),极其快速而轻微地,在抹平的地面上划了几下。
她先画了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洞口方向。想了想,在箭头旁边,加了几道短促的、向下倾斜的线条,代表风雪。
接着,在旁边,她画了一个圆圈,代表太阳(或聚集地?),在圆圈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她的意图是:外面(箭头指向洞口)有风雪(斜线),可能不利于外出(叉)?或者,风雪中的太阳(圆圈)方向难以辨认(叉)?
她不确定“燧手”或其他任何人是否能看懂。这纯粹是她基于自己理解的、一厢情愿的尝试。
画完后,她立刻用脚将划痕抹去大半,只留下一点点几乎看不清的痕迹。然后,她继续打磨木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既紧张又有一丝莫名的兴奋。这微不足道的举动,对她而言,却像是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隔阂中,投下的一颗试图泛起涟漪的小石子。
疤面和“骨针”很快回来了,带回了几根冻得硬邦邦的、勉强可用的灌木枯枝,以及一只冻僵的、体型不大的雪兔(大概是掉进天然雪坑或陷阱里的)。收获微薄,但总比没有好。
砾母熟练地处理雪兔,将皮毛剥下(很小一块),肉切成条,分给大家。苏棠也得到了属于她的一小份。肉质很少,但很新鲜(相对而言)。
进食时,疤面的目光扫过洞穴地面,在苏棠之前抹平又留下浅痕的地方,似乎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苏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疤面什么也没说,很快移开了视线。
然而,当天深夜,当“燧手”的鼾声再次响起,苏棠在辗转反侧中,借着炭火的微光,看到疤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睁眼望顶。他侧躺着,脸朝着苏棠这个方向。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也是睁着的。
静静地,望着她这边,或者说,望着她白天“无意”抹平又留下痕迹的那块地面。
苏棠立刻闭上眼,假装熟睡,全身的肌肉却瞬间绷紧。
他不知道疤面看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又会怎么想。
但她知道,自己那点笨拙的、试图沟通的小动作,很可能,已经被那双锐利而沉默的眼睛,尽收眼底。
夜,在鼾声、风雪声和一种新的、无声的警惕中,格外漫长。
而洞外,风雪似乎变得更急了。偶尔能听到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以及某种沉闷的、仿佛远处雪层滑动的声音。
沉重的新雪,正在覆盖一切旧的痕迹,也预示着前路的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