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心里一阵古怪的感觉。那本对她来说已经是废纸的东西,在这个史前人类眼中,却成了比石器更难以理解的“神秘书籍”。知识的错位,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砾母站起身,走到洞口火把旁,探头向外看了看风雪,又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她走回洞穴中央,对着疤面的方向,发出几个短促而清晰的音节。
疤面立刻睁开了眼睛,毫无睡意。
砾母又说了几句,配合手势,指了指洞外,又指了指角落那堆处理好的肉块和工具。
苏棠猜测,可能是在汇报天气情况,或者提议下一步行动(比如外出检查是否有狼群残留痕迹,或者去猛犸象骨架那里继续工作?)。
疤面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开始分发任务。
他先对“燧手”说了什么,“燧手”立刻开始整理几件关键的取火和切割工具,打包进一个小皮囊。
接着,他对“棍子哥”和“骨针”指了指洞穴深处那堆备用的投矛和木棍,示意他们做好准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棠身上。
苏棠心头一紧,立刻也站了起来,手里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把石刃匕首。
疤面走到她面前,打量了她一下,然后指了指她手里的匕首,又指了指洞穴地面上散落的、需要进一步处理的木料和兽皮边角料,最后指向洞口,做了一个“留守”和“继续工作”的手势。
意思是:你,留下,用匕首处理这些材料,看着火,守着这个“家”。
而他们,要出去。
苏棠愣住了。留下她一个人?在洞穴里?这意味着一定程度的……信任?还是因为她太弱,外出可能成为累赘?
疤面没有解释,也没有等她的反应。他拿起自己的主投矛,率先走向洞口。“燧手”、“棍子哥”和“骨针”少年也迅速拿起各自的武器和工具,跟了上去。砾母将那个最小的孩子往洞穴更深处带了带,然后也拿起一根较短的木棍(更像是手杖兼武器),走到洞口附近,似乎负责接应和瞭望。
很快,四个男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洞口的风雪中。砾母站在洞口内侧,背对着苏棠,警惕地注视着外面。
洞穴里一下子空旷了许多,只剩下苏棠、砾母和那个睡着的孩子。
以及,一堆需要她处理的材料,和那簇需要她看顾的、象征着“家”和“安全”的火。
苏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刃匕首,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杂乱的材料。
然后,她慢慢地,重新蹲下身,拿起一块需要削皮的木料,将匕首的锋刃抵了上去。
“嗤……”
熟悉的切削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动作比之前稍微熟练了一点。
她一边工作,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洞口砾母的背影,留意着洞穴深处那个酣睡的孩子,留意着那堆安静燃烧、却维系着所有人希望的火。
她被留下了。
这或许不是最安全的选择(独自面对可能折返的野兽?),但也绝非最糟糕的。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更安静观察这个“家”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可靠”的机会,一个……在没有直接监视下,稍微放松紧绷神经的机会。
风雪依旧在洞外咆哮。
但在洞穴内,只有匕首刮过木头的沙沙声,火苗轻微的噼啪声,以及一种新的、微妙的、属于“临时成员”的孤独与责任,静静弥漫开来。
苏棠不知道疤面他们出去要做什么,多久回来,是否会带回新的食物或危险。
她只知道,她现在必须做好手里这件事,看好这堆火。
在这个误差五千年的冰原岩穴里,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把握的、具体而微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