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时分，白子钧骑着电摩驮着向红尘出去吃饭了。

向红尘听说有个老婆婆扒牛肉条做得很好吃，便吵闹着要去尝尝。白子钧知道那地方很远，看看天气阴沉不定的，可他也是个嘴刁之人便豁出去走一趟。他飞速骑着电摩，出了校门往东走，穿过十字路口后往南边拐去。他用手机搜索着，导航都导不出，只能不停打听着。

就这样走走停停大约半小时，他挨个问去，知道的竟然很少。

“真的有这家店吗？为啥都没人知道？”

“既然我前世的爹说过有，那肯定还在，别灰心。”他说完骑着车子继续往南走，又行驶了三里路终于有个人知道了。

那人是个退休的干部，坐在自建的大门口，手里拿着报纸，左右邻居喊他“凌局”。

凌局听说后吐口烟圈道：“你们说的这家店我知道，是个回族人开的，之前她在国营饭店工作过，后来就退休了。之前她是自己做了送给亲朋好友尝尝，也不算卖，就是图个老手艺不能丢。估计你们有钱也买不到，人家都退休了，根本就没开过私人饭店，知道的很少。”

“那她住在哪里？”

“你们走反了，往北走好远的路，是个闪家村。到了村里再去问吧，有好多木头房子。”

“谢谢！”白子钧调转车头往北走去。

看看车子电不多了，他就停在路边修车的地方充了半小时。接着两人又往前赶，此时夏风吹来衣服里灌满了凉气。向红尘两手抱着他的腰，双腿叠在一起，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穿上校服过上校园的日子。

头贴在他背上，那笔挺的脊梁很踏实。车轮旋转着，出了城区就没那么喧哗了，人和车都少了，黄沙铺就的石灰路上全是痕迹。

前面出现一座小石头桥，车子咯噔颠簸着上去，下面河水清清盈盈。田野里大片豆子，呼啦啦风吹动着晃荡。

过了许久，终于到了闪家村。这里古木参天，小巷蜿蜒，牛羊声起伏叫着，附近的清真寺有人做祷告。

白子钧停下车子，询问了一个年轻人，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接着他又问了个上岁数的，对方也说不知道。向红尘提议去村委会打听，便来到了村子正中的三间房子前，上面还挂着牌子。

两人迈步进去，看见有个戴白帽的人抽着烟，神情安详惬意。

“叔，我打听下，咱们村里有个老婆婆做扒牛肉条很好吃的没？”

这人笑了笑道：“往东走，再往北拐，那边有个门口朝西。后边散养着几只羊，还有鸭子，就是她家。”

“谢谢！”

两人又骑上车子，嗡嗡响着朝那边走去。一个黑色的木头门很狭窄，门上穿着铁环，旁边有石头长凳子。

“人家万一不给咱做咋办？”向红尘担心地问。

“都来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白子钧推门进去，四处观望着，那院子豁然开朗，房屋足足七八间。

“有人吗？”他喊道。

一个女孩出来了，手里牵着个刚会跑的男孩，看着他俩问：“啥事？”

“请问做扒牛肉条的奶奶在这里吗？听说是原来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在国外获奖了呢。”

“哦，你说我太奶奶，在屋里呢！”

向红尘大喜，这女孩没说不做饭的事，看来还是有希望。

两人进去了，只见有个老人在刺绣，满脸皱纹，八九十岁的年纪了。

“奶奶好！”

老人放下刺绣笑了笑说：“都这么多年了，还有人找我做饭，孩子，我休息了！”

“那个我们是慕名而来，最主要的是我女朋友想吃……”

“你也想吃，因为你爸吃过！”向红尘打断白子钧的话，毕竟他多次在自己面前提过这事。

这老人说：“我就是愿意做，也没这个条件。牛肉必须是边疆大草原产的，而且还得是阉割过的，凡是没有阉割的牛不好吃。要选里脊肉，要看看脂肪含量和牛肉有没有花纹。压牛肉的石头必须是玄武岩，烧饭的木柴是含油量高的白桦木，水是地井水，其他油盐酱醋都有讲究。还要用六斤重的铁锅，我这个岁数都没法颠锅了，做不了喽，给再多钱都做不成了！”

白子钧和向红尘非常失落，看来想吃这老婆婆做的拿手菜得早生三十年。两人惋惜地叹口气，老人笑了笑低头继续刺绣。

出了门向红尘说：“咋办，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吧。”

“我看见村头那边有个饭店，买烤羊排的，咱去吃吧。”

“行！”她叉开腿坐了上去，白子钧猛地加油门窜了出去。此时天空下起沥沥淅淅小雨来，他们两人啊啊叫着非常兴奋。

车子来到村店，有个汉子蹲在门口抽旱烟。

“烤羊排！”白子钧拉着向红尘跳了进去。

雨点落在地上，灰尘遍布的街道上慢慢被浸湿，两人靠窗而坐，喝着茶闲聊着。屋里还开着吊顶风扇，嘎吱嘎吱转动着，几只苍蝇飞来飞去。

等了许久，两个服务员抬来炭火，上面放着个铁皮盆子，里面堆满了焦黄且油轰轰的羊肉。

“咱这羊是羯羊，就是阉割过的公羊。我们烤羊肉不用煤气罐，不用煤炭，都是从山上砍的杨树做柴火。我们村那个闪老太太之前在国营饭店做大厨，扒牛肉条和烤羊肉做得很好吃，我们这小饭店厨师被她指导过。”有个面色红扑扑的男孩说。

听说这饭店厨师被那老婆婆指导过，两人慌不迭地撕了肉吃起来。

老板过来说：“给你们烤了个八斤重的小羊羔，吃不了没关系，剩下就好。我们这剩下的羊肉也好卖，附近村子里人都过来吃。”

“今个咋没人？”向红尘看看空旷的饭店问。

老板一笑说：“现在三点多了，哪有这个时候吃午饭的，该吃的都吃完了，晚饭得五点以后。”

向红尘不好意思笑了笑，看看手表，已经三点半了，这个点确实没有吃午饭的了。

白子钧满嘴流油，使劲点着头夸赞不停。向红尘本来就饿了，也把大块羊肉蘸了作料猛往嘴里塞。

本来以为他俩吃不完，没想到两人战斗力爆表，硬生生将一个八斤重的山羊羔吃光了。

向红尘觉得自己都站不起来了，她扶着墙起来，白子钧还好，擦擦嘴肚皮圆滚滚的。

外面雨下个不停，一时间也不好走。结了账之后两人坐在那里闲聊，看来下午的课上不成了，不过没关系，向红尘父母不再逼她学习了，没了家里的压力她才不怕老师呢。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平安夜到了。

这天正好是周六，白子钧对着镜子一番打扮，换上干净的帽衫，穿着灰色运动裤，俊朗洋气。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脖子特别好看，滑溜溜的搭配着齐耳短发，更显得精神利索。虽然是冬天，可他体质好，又是少年精足的时候，自然不在乎寒冷。

骑着摩托车来到别墅门口，他打了个电话，向红尘从楼里出来。她穿过花丛，头发上卡着玫瑰蓝珍珠。

“上来吧，本少爷今天专门勾引你的。”他说。

她灿然含笑，按住摩托爬了上去，拍拍他肩膀道：“放着电动车不骑，非得弄这玩意。”

“就开这一回，也不开快。”他载着她来到万紫千红别墅，两人商量好了在这里看一看。这栋别墅已经没人居住了，可还保留着上辈子的记忆。

白子钧打开门，牵着她的手进去。

熟悉的一切应在眼前，两人咯噔咯噔跑到楼上，屋里已经布满了灰尘。

“哎，已经十五年了！”他感叹道。

别墅因为没人打理早就破旧不堪了，可里面东西却保留如初。

他们收拾了几张照片，还找到了此前藏的旧平板电脑。两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看起来。里面全是两人点点滴滴，那时候白立鹏和方慧霞还在，视频里还有许天琦、裴应源、陶墨萱、庞泽腾、山梦欣、李容、简伊颖等人。

两人手紧紧握在一起，视频中的好多人都不在了，即使活着的也都老去了。

“我上次在博雅大学看见季文娜了，她至今还没结婚，都快五十岁了。”

向红尘打趣说：“看来一直在等你。”

“胡扯，人家只是要求高。”

他们将东西收拾好，最后又环视了一圈这里，两人一起出去了。万紫千红的大门重新锁上了，白子钧和向红尘将钥匙扔了，上辈子的回忆都装在脑子里了。

中午时分，他俩一起吃了饭，便开始为平安夜做准备。大街上已经有穿着圣诞老人衣服的人在推销，商家也在争抢客户。

吃过饭后他们去滑雪了，两人从山顶处飞落下去，这次两人可不会法术了，好多年没有体验过飞翔的感觉了。远处的天空尽在眼前，蔚蓝色的苍穹和洁白如羊群的云扑面而来。向红尘兴奋地叫着，他们越过一个个山头，下面是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玩了两个钟头，向红尘乏力了，一个没站稳落下时摔倒了，身子平着旋转往下滚。白子钧大惊，丢掉雪仗扑了过去，他抓住了她的脚，惊呼恐慌的向红尘这才减下速度来。

他和她接着滚在一起，两人抱着滚到了山道下面。呼啦啦白雪溅起来，他俩吃了好大口雪。

哈哈哈，向红尘高兴地大笑。

“野丫头，你还笑呢，我不捞住你，你得受伤！”

她躺在雪地里，大口穿着气，张开双臂蓝天拥抱着她。

“好美的天空，哇，今天玩得好高兴。子钧，和你在一起太好了！”她说。

白子钧吐口气，将胳膊伸过来，她枕在上面，两人穿着厚厚棉袄一起闭上眼睛。淡淡的冬日阳光洒在眼皮上，莹莹光影在脑子里闪动。滑了那么久的雪，消耗体力太大了，两人竟然在这里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欢闹声传来才把他俩吵醒了。向红尘打个哈欠，用手戳了戳白子钧的额头，他哼唧了下睁开眼又睡了。

她笑了笑，在雪地里睡觉挺舒服的。她又回忆起当年爬风暴山的场景，那可是九死一生啊。

她掏出手机玩着，又过了许久白子钧总算睡饱了。他伸个懒腰坐起来，看见天都黑了，惊呼道：“哇，半夜了，咱俩在滑雪场睡着了。”

“没有半夜，猪头，现在是七点，我都饿死了，光等你了！”她坐起来说。

“快关门了，咱走吧！”

两人出了滑雪场，骑着摩托车去吃晚饭。市中心有个广场餐厅，里面有人拉小提琴，看那里氛围不错两人便去吃了晚宴。

这次吃的是西餐，毕竟平安夜需要应景。向红尘看看菜单，没有太爱吃的东西，她只得俗气些，点了牛排、布丁、汉堡、海鲜饭、烤火鸡，甜点要了份芝士蛋糕。餐厅里几个蓝眼睛黄头发的欧洲男女唱着圣诞歌，看来欧洲确实衰落了，想必步了美国产业空心化的老路，要不然过惯了福利日子的老贵族，也不会有那么多年轻人跑到这里当服务员。

白子钧掏出十张200欧元的钞票放到向红尘面前说：“过会你给她们小费，这是西方的文化。”

“给这么多？”

“是的，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