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门口的翠珠连忙回头。
“你立刻去找你相熟的小丫头,悄悄打听,今日上午,浆洗房有没有哪个小丫头被大小姐院子的人叫去帮忙,或者有没有人看到生面孔在栖霞阁附近逗留,特别是…靠近后窗或角门的位置。” 林清月思路清晰,“还有,大小姐身边的碧痕,或者那几个小丫鬟,有没有谁今天行为有些奇怪,比如频繁外出,或者神色紧张。”
“是!”翠珠领命,飞快跑了。
苏淼淼看着林清月从容布置,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安定感。女主就是女主!关键时刻靠得住!
“表姐,谢谢你…”她低声道。
林清月看她一眼:“先别谢,未必来得及。若搜院的人先到…” 她沉吟片刻,“为今之计,若他们真从你房里搜出东西,你绝不能认。咬死是有人栽赃。我会为你作证,你早上请安后直接来了我这里,并未立刻回自己院子,有足够时间让人将赃物放入你房中。”
她这话,是将自己也算计进去,担了风险。若苏淼淼被坐实,她这个作证的也可能被牵连,说成包庇。
苏淼淼眼眶一热,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苏淼淼坐立不安,林清月却依旧沉静,甚至还拿起苏淼淼练字的纸看了看,指出几个笔画的问题。
约莫一刻钟后,翠珠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小姐!表小姐!打听到了!浆洗房的小铃铛说,她早上确实被碧痕姐姐叫去栖霞阁后院帮忙搬过一盆换下来的花土!她还说,搬土的时候,好像看到碧痕姐姐从后窗递了个用帕子包着的小东西给外面一个人,那人背对着,没看清脸,但穿的是青色比甲,像是…像是夫人院里二等丫鬟的衣裳!”
“还有,”翠珠继续道,“跟碧痕同屋的小丫鬟说,碧痕今天中午心神不宁的,还偷偷出去了一趟,去了好久!”
苏淼淼和林清月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栽赃,很可能就是碧痕经手,甚至可能和主母院里的某个丫鬟有勾结!东西或许还没来得及“放”到她房里,又或者,已经放了,但位置…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婆子粗声粗气的吆喝:“奉夫人命,搜查二小姐房间!闲杂人等退避!”
来了!
苏淼淼心提到嗓子眼,看向林清月。林清月对她微微颔首,率先走了出去。
张氏身边的管事嬷嬷带着两个粗壮婆子,已到了竹心院门口,脸色不善。
“二小姐,夫人有命,为证清白,需搜查您的房间,请行个方便。” 嬷嬷话虽客气,眼神却冰冷。
苏淼淼按捺住慌乱,站在林清月身侧,努力挺直背脊:“嬷嬷请便。只是我今日自早上请安后,便一直在表姐处习字,未曾回过房间。若房里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必是有人趁我不在,蓄意陷害!还请嬷嬷明察!”
嬷嬷瞥了她一眼,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林清月,没说什么,挥手让婆子进去搜查。
苏淼淼的心随着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忽上忽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一个婆子在里面喊道:“嬷嬷!找到了!在床底最里面的角落里,用旧布包着!”
苏淼淼眼前一黑。
那婆子捧着个旧布包出来,打开,里面赫然是那支金光灿灿、嵌着宝石的蝴蝶簪!
“二小姐,您还有什么话说?”嬷嬷脸色一沉。
苏淼淼浑身发冷,正欲按照林清月教的说辞辩驳,林清月却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声音清冷:
“嬷嬷且慢。这簪子,是在何处寻得?”
“床底角落,旧布包裹。”
林清月点了点头,转向面如死灰的苏淼淼,问道:“淼淼,你平日整理床铺,可会留意床底角落?”
苏淼淼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连忙摇头,带着哭腔:“我…我畏寒,床帐厚重,平日都是翠珠打扫床底…我自己从不细看…”
林清月又对嬷嬷道:“嬷嬷也听到了。二小姐自己并不查看床底。且这簪子用旧布包裹,藏在最角落,显然放置之人不欲人轻易发现。若是二小姐自己偷藏,为何不藏在妆奁夹层或枕下更顺手之处,反而费事塞入自己都看不到的床底?此其一。”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二,翠珠方才打听到,今日上午,大小姐身边的碧痕,曾通过后窗,将一帕子包裹之物递给一个穿着夫人院里二等丫鬟衣裳的人。而碧痕今日中午曾神色慌张外出许久。敢问嬷嬷,夫人院里今日,可有哪位二等丫鬟,行踪有异?或者,不妨请碧痕过来,问问她递出去的是什么,又交给了谁?”
嬷嬷脸色微变。林清月的话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尤其是关于碧痕和主母院里丫鬟的指证,若真有其事,这栽赃的痕迹就太明显了。
“表小姐,此话当真?”嬷嬷盯着林清月。
“嬷嬷一问便知。”林清月神色坦然。
嬷嬷犹豫了。若真是栽赃,她贸然处置苏淼淼,将来真相大白,她也脱不了干系。可若是苏淼淼偷的,有林清月作证和这番辩驳,也很难立刻定罪。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脚步声,一个丫鬟跑进来,在嬷嬷耳边低语几句。嬷嬷脸色又是一变,眼神复杂地看了苏淼淼和林清月一眼。
那丫鬟说的是,翠珠打听小铃铛和碧痕同屋丫鬟的事,已经隐隐在粗使下人间传开,恐怕捂不住了。而且,张氏院里,确实有个二等丫鬟今日中午借口家中有事,出去过一趟,至今未归,形迹可疑。
嬷嬷权衡利弊,最终冷着脸道:“此事尚有疑点,待老奴回禀夫人,仔细查问后再做定夺。二小姐暂且留在自己院中,不得随意走动。” 说完,带着婆子和那支簪子,匆匆走了。
危机暂时解除。
苏淼淼腿一软,被翠珠扶住。她看着林清月平静的侧脸,心中的感激无以复加。今天若不是林清月冷静分析,迅速派人打听,并亲自出面作证和辩驳,她恐怕难逃此劫。
“表姐…”她声音哽咽,“今天真的…多亏你了。”
林清月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她轻轻拍了拍苏淼淼的手背,低声道:“没事了。以后…自己多当心些。”
这一拍,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隔膜。
苏淼淼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演戏,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是真心被维护的感动。
她知道,经过这件事,她和林清月之间,不再仅仅是“抱大腿”与“被抱”的关系。某种更坚实、更温暖的“姐妹”情谊,在这一刻,真正建立了起来。
而远处,某个能俯瞰竹心院的隐蔽角落,玄衣身影静静立了片刻,将方才院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苏淼淼劫后余生扑向林清月,看着林清月略显生疏却坚定的维护,陆沉舟眼底的幽光,再次微微闪动。
苏淼淼,你身边这位表姐,似乎…比想象中,更在意你。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