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声很轻，却让躬身站立的心腹头皮微微一紧。

“心仪靖安侯世子？”陆沉舟抬眼，眸色深幽，“所以，她对西北角的‘关注’，对西山杏仁林的‘敏感’，在宴会上那些笨拙的、试图打断他人对林清月发难的行为…乃至灵觉寺对玉佩的避让，都可以解释为…一个陷入愚蠢单恋、紧张失措、又恰巧有些运气的深闺少女，因为过度关注与‘心上人’相关的一切，而产生的连锁反应？”

心腹谨慎道：“从表面迹象看…似乎说得通。苏二小姐年纪尚小，又是庶女，见识有限，若真对靖安侯世子心存幻想，行为失常、草木皆兵，倒也…符合其身份心性。”

陆沉舟不置可否，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描画着什么。真的是这样吗？一个因为暗恋而变得神经质、笨拙可笑的少女？

乍一看，合情合理。赏梅宴上，她确实屡屡“出错”，面对三皇子和自己时，也紧张得不像话。那些看似“先知”的规避，若用“过度紧张导致的巧合”与“运气”来解释，似乎也勉强能圆上。

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日在灵觉寺，她避开玉佩时的眼神，不仅仅是紧张或嫌弃，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警惕？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恐惧。那不像是少女怀春应有的情绪。

还有西山杏仁林。她是从那位赵小姐处听来的，若仅仅因为暗恋陈煜，就对陈煜表兄的亲戚随口一提的“杏仁”如此上心，甚至引得靖安侯世子亲自过问（此事陆沉舟已查明），这“关注”的力度，是否太大了些？

更重要的是，她为何偏偏“暗恋”的是陈煜？一个与她几乎毫无交集、性情温和、在权力漩涡边缘的世子？而不是更具吸引力的三皇子萧景承，或是其他更显赫的年轻权贵？

太刻意了。就像是…精心挑选了一个最安全、最不易惹麻烦的“幌子”。

陆沉舟眸色渐深。苏淼淼，你究竟是在演戏，还是假戏真做？又或者，这看似笨拙的表演之下，藏着别的目的？

“继续盯着。”陆沉舟最终道，“不必惊扰，看看她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有趣’的表现。” 他倒想瞧瞧，这场“暗恋”的戏码，她能演到何种地步。

“是。”

心腹退下后，陆沉舟独自坐在书房，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显得有几分孤寂，又带着掌控一切的冷静。

如果这是演戏，那这苏二小姐的胆子和心思，可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深沉得多。而这，反而让他对她，更感兴趣了。

苏府竹心院里，苏淼淼刚刚抄完第十遍《女诫》，手腕酸疼。她揉着手腕，心里盘算着“暗恋计划”的进展。

根据翠珠打听来的风声，府里关于她“思慕”靖安侯世子的传言似乎起来了，连嫡母都信了几分。这算是成功第一步吧？

但她也清楚，这只能骗骗普通人。像陆沉舟那种人精，未必会全信。不过，能扰乱他的判断，让他暂时将“先知”的怀疑，部分转移到“少女怀春”的荒唐上，她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接下来，她需要让这场戏更“逼真”一点，但也得更“安全”。

或许…可以想办法，制造一次与陈煜“本人”的、短暂的、无关紧要的、且能被合理解释的接触？让这场“暗恋”看起来更有“实据”，同时也试探一下，陆沉舟对此的反应？

苏淼淼托着腮，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飘远。

靖安侯府…陈煜…下次有机会，该怎么“自然”地碰面呢？

她没注意到，远处屋脊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注视着竹心院昏黄的窗纸，直到那灯火熄灭，才悄然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