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正在窗下临帖,听说苏淼淼又来,笔下微微一顿。这几日这位表妹的“热情”与“笨拙”,着实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但念及她庶女不易,又似乎确实没什么坏心,终究还是让人请了进来。
苏淼淼捧着蓝布包,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献宝似的将布包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清月:“表姐,我…我听说你在找李大家的注本。我今日碰巧…在一家书铺看到这本,注解据说很是不错,就…就买来了。不知道表姐喜不喜欢?” 她没敢说自己是特意寻的,怕又显得过于刻意。
林清月有些意外,目光落在那素雅的蓝布包上。她示意嬷嬷打开。书册露出,纸张虽旧,但保存完好,墨香犹存。她随手翻了几页,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这注解确实精到,有些见解甚至颇合她心意,是市面上难寻的版本。
她抬眼看向苏淼淼。少女站在那儿,双手紧张地交握着,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脸颊因为走动还泛着淡淡的红晕,额角甚至沁出一点细汗。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花了心思,而且…可能跑了不少地方。
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那份藏不住的笨拙,还有此刻因为可能送对礼物而亮起来的眼睛…林清月心头的疏离感,莫名地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这书…很好。”林清月的声音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温度,“让表妹费心了。”
苏淼淼顿时如释重负,笑容一下子灿烂起来,连连摆手:“不费心不费心!表姐喜欢就好!” 高兴之下,她忘了形,下意识想往前凑近点看看书,结果袖子一带,碰倒了书案边上一个小小的、玉质的笔舔。
“当啷”一声脆响,笔舔掉在地上,磕掉了一个小角。
苏淼淼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石化了。
林清月看着地上裂开的笔舔,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虽不十分贵重,却一直用着。
听雪轩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嬷嬷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苏淼淼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她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破坏女主物品”的诅咒附体了?!
她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对、对不起!表姐!我…我又…我不是…这、这我能赔!我一定赔一个更好的!” 说着就要蹲下去捡碎片。
“不必了。”林清月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她阻止了苏淼淼的动作,让丫鬟收拾了碎片。“不过一个小物件,表妹无需挂怀。”
话虽如此,但苏淼淼明显感觉到,那刚刚缓和了一点的气氛,又瞬间降回了冰点,甚至更冷。
“我…我…”苏淼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解释和道歉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有些累了,表妹先回吧。”林清月下了逐客令,语气平淡,重新拿起了笔,不再看她。
苏淼淼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离开了听雪轩。回去的路上,她踢着石子,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完了,这下彻底搞砸了…”她哀叹,“女主肯定觉得我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麻烦精了…抱大腿计划,岌岌可危啊…”
她没精打采地走着,没注意到远处廊下,那双深黑沉静的眼睛,又一次落在了她身上。看着少女那副沮丧得几乎要垂到地上的背影,玄衣男子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