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霁雪得了自由,匆忙跑到内室翻出新的衣裳穿上。等她穿戴妥当出来时,已不见展昭的踪影。展霁雪推开房门,门口,只有十七一人站着。
“姑娘。”见展霁雪安然无恙,十七放下心来。主子果然是不会对姑娘不利的。“姑娘现在能听见了吗?”
展霁雪点点头,“刚恢复一会儿,二哥走了?”
十七点头。“少主刚走。”
“十七,对不起,害你被打了。”展霁雪看着十七,满脸愧疚。
十七答道:“姑娘不必在意,十七答应姑娘隐瞒少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展霁雪也想过,如果展昭知晓真相必然会生气难过,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他竟然会让人鞭笞十七,更没到他竟二话不说就撕她的衣服。
想到刚才展昭攥着自己手那么用力,盯着她的双眼满目赤红,状态着实疯狂,展霁雪想想还有些害怕,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十七,二哥他确实有不妥,刚才的他就好像是……失去了理性,全着凭本能在行事。”
回想方才从房中传来的展霁雪呼救的声音,那一刻他真的以为少主把姑娘怎么了。
“少主或许行为有些过激,但是,少主都是为了姑娘。”十七由衷说道。
“……”展霁雪无言,深深叹了口气。若他不是展昭,若不是知道事有蹊跷,这样家暴一般的行为,展霁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的。看看十七,又觉得心疼,拉着他的手臂想看看他背后的情况,却被十七避开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口。”展霁雪的表情有些无奈。
“多谢姑娘关心,十七自己上药即可。”十七婉拒。
“你伤在背上,怎么上药?要不我让桃桃来给你上药?”展霁雪提议道。
“不必。”十七仍然一口回绝。
“那……”
二人正说着,南雨出现在院子里。
“南雨?”看见南雨,展霁雪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可是二哥有什么事情?”
“回姑娘,少主没事。是少主吩咐南雨,从今以后跟着姑娘,保护姑娘周全。”南雨恭敬地回道。
“?”展霁雪有些纳闷,他这是又给自己送来一个护卫呢?选的还是南雨?
“好,我知道了,以后你就和十七一起吧。正好,十七受伤了,我去拿点药,你给他上药包扎一下。”
“姑娘不必麻烦,星辰大人给过药了。”南雨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青色的瓷瓶。
“星辰倒是想得周到,动作还快,好像早料到十七会被罚似的。”展霁雪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看向南雨,问道:“南雨,你是不是也被罚了?”
南雨只低着头,不回答,算是默认了。
展霁雪心中愧疚极了,看着二人又叹了口气。“是我拖累你们了。”
“姑娘不必难过,都是小伤,不碍事,过几日就好了。”二人见展霁雪一脸难过,忙安慰道。
展霁雪见二人反过来安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便不再提这事。
“十七,南雨,你们先下去疗伤,休息一下,午后我要去南清宫见见王爷。”
1月6日,小寒。北方多地已是大雪纷飞,南方的某个小镇上却淅淅沥沥下着雨。
夜已深,S镇NTW码头,只有路灯亮着,细雨绵绵不断,落在水上,船上,地上,集装箱上。整个码头安静地睡着,只有雨滴的声音。
黑暗之中,蛰伏着什么,静静地等待。
凌晨两点,宁静被汽车的引擎声打破。一辆、两辆、三辆、四辆,两辆轿车,两辆厢式货车,清一色的黑,先后经过码头,在不远处空无一人的海堤上一列排开,静静地等待。平静的海面上,渐渐起了波澜。不一会儿,一辆游艇翻着浪花驶入码头停了下来,从游艇上走下十来个人,带着黑色的航空箱。
坐在黑色轿车副驾上的人率先下车,打开黑色的雨伞,将后座上的人迎了下来。厢式货车上的人也下了车,货车厢门被打开,几个大箱子被搬了出来,放在海堤上。
两拨人见面,相对而立。海浪声和雨声,掩盖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接着,大箱子被一个一个打开,核验,又关上。
验货,交钱。和所有的黑色交易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这个时候,正是收网的时候。
“行动。”唐斌一声令下,蛰伏了半夜的警察,训练有素,像黑夜里的猎豹,飞速出击。慕容硕更是其中佼佼者,速度快得惊人,冲在了最前头。
一场战斗,悄然展开,在这个不为人知的凌晨。流血受伤在所难免,但最终,胜利属于人民警察。嫌疑人被羁押,文物被追回。看着箱子里的那块玉牌,慕容硕红了双眼。
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相思成灾,辗转难眠。没有她的日子,他的世界也失去了色彩,而岁月却尤其漫长,唯有回忆支撑着他,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景祐二年隆冬,天寒地冻。
巨阙狂舞,血染天地,漫天的雪花都被映成了红色。从她身上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射在他脸上,钻入他的双眼,灼痛了他。他慢下来,停下来,怔怔地看着她。
血染素衣,她倒在血泊之中,从她身上流出来的血将白雪染红,那一片红,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他僵立在天地间,不明白眼前所见究竟是如何发生的。环视四周,满目所及尽是尸首。巨阙在手,仍在淌血。
满目的猩红中,他终于认出了她,那个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子。他怎么,她怎么!
“小雪!”
他抛下巨阙剑扑到她身边。他将她抱起,她望着他,流着泪,却笑了。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涌出,她却还在说话。
“你,回来了,真好。”
他用力按住她腹部的伤口,鲜血却一再涌出。
“不要,不要,小雪,不要。”
他抱着她,不知如何是好。而她看着他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最后迷离。沾满鲜血的手在他脸上划过,她在他的怀里失去了意识。
“啊……”一声长啸,震天撼地。
那一日,展霁雪再没有睁开眼睛。而他带着满身杀孽,只能用余生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