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杜大娘有些生气,“您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钱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实在的东西了。有了这些钱,意味着他们能多买一些炭取暖,多打几斤肉吃,多给孩子们添几件新衣服,还能买糖果给孩子们解馋。
“大娘。”展霁雪伸手握住杜大娘的手,“伙计们生活不易,我能做的也就这些,所以,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你们替我将酒坊打理好,我就感激不尽了。”
“姑娘!”杜大娘哭了起来,要说感激,是他们感激她才是。当初是她买下酒坊,酒坊才能继续存活下去,她才能继续守着老头子留给她的产业,大壮他们才能有口饭吃。她对伙计宽厚,月钱给得多,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再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东家了。
“好了,大娘,不哭了。好端端的,弄得我也想哭了。”展霁雪拍拍大娘的手,伸手抹掉眼尾溢出的几滴泪水。
“银子你收好,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说着,展霁雪起身,将狐裘披在身上。杜大娘将摆在桌上的铜暖手取来,换了热水才递到展霁雪手里。
“姑娘的手太凉了。”
“谢谢大娘。”展霁雪接过铜暖手,摸了摸上面已经有些淡化的花纹,因年岁久了,都已经磨得发光了。这还是与张翰初识时借了他的,照着样子给师傅做了一个做生辰礼,最后张翰也没有拿回去,顺手就留给了她。
这世间,还是有许多东西值得她留恋的。
自今日上午起来后,展霁雪便尤其地伤感,看到什么东西都想哭。悄悄吸了吸鼻子,将铜暖手收进袖笼,朝外走去。
杜大娘将展霁雪送出酒坊,看着她渐行渐远,白色的背影在夜幕中慢慢消失,心中莫名升出些许忧伤来。
“总觉得今日的姑娘,有些不太一样。”
翌日,日上中天时,一匹快马飞快地穿过南熏门,直奔皇城。西南传来消息,义阳三关守将以山中匪患严重为由,暂缓返京。官家大怒,紧急召见八王爷和包大人进宫觐见,随后,又一道圣旨百八里加急送往西南。
同一日,展昭找到耿重醇下毒谋害兄长耿重醴的证据,将耿重醇拘捕归案。包大人当日升堂审理此案,判耿重醇死刑,春后处刑。
夜里,将军府内,狄青尚在读书。他的随身侍从司空匆匆从外面回来。
“将军。”
“消息可都传给夫人了?”
“属下按照将军吩咐,都一一转告夫人了。”
“夫人可有说什么?”
“夫人让我把这个交给将军,夫人请将军务必签了字,给送回去一份。”司空将方才展霁雪交给他的信封双手递上。
狄青接过,打开信封取出内里两张信纸,展开后,“和离书”三字映入眼帘。上书二人成婚日期,今日协商和离,和离后各自嫁娶互不干涉云云。左下角是展霁雪的签字和日期。通篇三十余字,连个和离的缘由都不写。
她果真还是一丝机会都不给他吗?
狄青望着和离书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她意已决,便遂她的愿吧。
狄青提笔,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姓名。
那一边,展霁雪收到狄青签字后的和离书,仔细地叠起收好。十七陪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姑娘既然已经知晓将军的计划,为何还坚持要与将军和离?”
“我与将军和离,并不是因为婉娘,不管她是西南的密探也好,还是将军的新欢也罢。”展霁雪一边铺开一张新的纸,一边说道。
“那姑娘为何……”
“我只是不想在离开的时候留下牵绊,对他来说也好,对我来说也好。”簇新的宣纸铺得平整,展霁雪将纸镇压上。
“姑娘,您不要这么说。”十七看着身形单薄的展霁雪,她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烛光下的她显得朦胧而缥缈,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十七,不要难过,谁都有那一日的,只是,我的可能来得要早一些罢了。”展霁雪顿了顿,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虽然,我也很舍不得,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说这些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来帮帮我。”
“是。”十七强压下心头的酸楚,上前替她研磨。
十一月初十,狄青奉旨前往西南平匪,帅军三万开赴西南,婉娘随行。拔营前官家在西直门为之送行,展霁雪称病未出席。
十一月十一,黄历上写着:乙亥月、丁丑日,诸事不宜。